黑色的奔驰大G平稳地驶入大学城附近的一处高档小区。
地下车库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熄火的微弱声响。
车门推开,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冷白色的光打在地面上。
陆景舟抱着怀里已经熟睡的陆初一,跟在姜黎身后走向专属电梯。
小姑娘睡得很沉,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打在陆景舟的颈窝里。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陆景舟胸前的衣服,哪怕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皱着,像是在害怕只要一松手,这个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爸爸就会凭空消失。
陆景舟托着她后背的手掌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
“滴——”
电梯门在二十三楼打开。
姜黎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熟练地在指纹锁上按了一下。
大门应声而开,玄关处的智能灯光随之亮起,紧接着是宽敞到有些空旷的客厅。
这是一套至少两百平的大平层。
黑白灰的极简冷色调装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江城璀璨的夜景。
屋子里的家具全都是崭新的,连沙发上的防尘罩似乎也是刚拆下来不久。
空气中没有一丝烟火气,甚至连一双男士拖鞋都没准备。
很显然,这里不是一个有着长期生活痕迹的“家”,更像是姜黎为了今晚临时砸钱买下的一处落脚点。
“客房在走廊尽头左边。”
姜黎换上了一双白色的女士拖鞋,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柜上,转过身看向陆景舟,语气依旧带着那种常年身居高位的冷硬。
陆景舟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
“她睡哪?”
“跟我睡主卧。”姜黎走过来,伸手想要把陆初一接过去。
可她的手刚碰到小姑娘的胳膊,陆初一就像是触电般哼唧了一声,两只小手反而把陆景舟搂得更紧了,小脸深深埋进他的肩膀里,带着哭腔嘟囔了一句。
“不要走……爸爸不走……”
姜黎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女儿那副缺乏安全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随后默默收回了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先抱她去客房吧。”姜黎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再强求。
陆景舟没多说什么,抱着孩子稳步走向走廊尽头。
推开客房的门,里面同样是一尘不染的冷清。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弯下腰,试图把陆初一放在柔软的大床上。
但只要他的身体稍一后撤,小姑娘立马就会不安地扭动起来。
折腾了足足十分钟,陆景舟才勉强用一个枕头代替了自己的胳膊,塞进小姑娘怀里。
看着她终于安稳地闭着眼睛呼吸,陆景舟扯过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轻轻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一转身,姜黎正坐在客厅中岛台的高脚凳上。
她脱掉了那件气场逼人的长风衣,里面是一件剪裁极好的真丝衬衫。
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白皙的锁骨。
她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冰水,目光冷冷地看着走过来的陆景舟。
在她的手边,放着一张用钢笔手写的信纸。
“坐。”姜黎下巴微抬,示意对面的位置。
陆景舟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那张信纸上。
“看看。”姜黎把信纸往前推了推,同时将之前在宿舍里拍给他的那张无限额黑卡,一并压在了纸上。“如果没有异议,以后就按这个规矩来。”
陆景舟低下头。
信纸上的字迹锋利隽秀,力透纸背,条理清晰得就像是一份商业并购合同。
最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同居约法三章。
第一条:每天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任何情况下不准在外留宿。
第二条:不准碰任何需要熬夜、透支体力、高风险的创业项目。
包括但不限于代跑、外卖、摆地摊、发传单。
第三条:每个月的日常开销全部走这张卡。
不准去打零工,不准因为觉得丢人而偷偷省钱,缺什么直接买。
三条规矩,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陆景舟原本的生活轨迹上,然后蛮横地将其一刀切断。
这哪里是同居规矩。
这分明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圈养指南”。
换作任何一个二十出头、心高气傲的年轻男生,看到这三条规矩,恐怕当场就会掀桌子,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按在地上疯狂践踏。
姜黎盯着陆景舟的脸,端着冰水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在等陆景舟发火。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上一世的陆景舟,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和骄傲。
哪怕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他也绝不会低头接受别人施舍的哪怕一毛钱。
他是一头宁愿自己在野外饿死、累死,也绝不肯被人套上项圈的狼。
姜黎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无数套说辞,准备强硬地镇压他的反抗。
然而,陆景舟只是平静地把那三条规矩看完,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将那张黑卡拿了起来,在指尖把玩了两下。
“密码是多少?”他抬起头,看着姜黎问道。
姜黎愣住了。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狠话,瞬间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你……没有异议?”姜黎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中透着浓浓的怀疑。
“有富婆愿意包吃包住,还给无限额的零花钱,我为什么要有什么异议?”陆景舟笑了笑,语气散漫中透着一丝理所当然的从容,“不用风吹日晒,不用熬夜想方案,每天睡到自然醒,这不就是全人类的终极梦想吗?”
姜黎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无名火。
“陆景舟,你还要不要脸?”她咬着牙,冷冷地吐出一句。
陆景舟把黑卡随手揣进裤兜里,双手交叉放在台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姜黎。”他看着女人的眼睛,收起了嘴角的笑意,声音变得很稳,“你在宿舍里说,上一世我是累死的。”
姜黎呼吸一滞,没有说话。
“你连女儿都带过来了,看我的眼神也像是恨不得把我绑在裤腰带上。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陆景舟的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既然你觉得圈养我能让你有安全感,能让你觉得我在你的视线范围内就不会死。”
“行,老婆养我,我听话。”
他叫出“老婆”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自然得没有任何停顿。
姜黎的耳根猛地一烫。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端起手里的冰水猛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心底那股突然翻涌上来的复杂情绪。
“谁是你老婆……还没领证。”姜黎冷着脸反驳,但语气明显弱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那丝色厉内荏的味道。
“迟早的事。”陆景舟站起身,顺手将那份写满规矩的信纸折叠起来,和姜黎之前给他的那份商业机密文件一起拿在手里。“很晚了,早点休息。明天我还得熟悉一下吃软饭的具体流程。”
说完,他转身朝着客房走去。
姜黎坐在原地,看着男人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突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但在这无力感之下,又隐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庆幸。
他活着。
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还会用那种欠揍的语气叫她老婆。
姜黎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气,眼底的冷意逐渐被一种偏执的坚定所取代。
不管陆景舟是真顺从还是假妥协,这辈子,她绝对不会再让这个男人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
客房内。
陆景舟没有立刻睡觉。
他没开大灯,只按亮了床头的一盏暖黄色阅读灯。
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到陆初一微弱的呼吸声。
陆景舟坐在单人沙发上,借着灯光,翻开了姜黎给他的那份厚厚的商业文件。
外面的女人以为用三条规矩和一张黑卡就能把他彻底按死在舒适圈里。
但她忘了,狼就算被关进笼子,也改不了吃肉的本性。
陆景舟翻开文件的第一页,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一份堪称恐怖的“未来预言书”。
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江城未来五年内的城市规划、地皮竞标底价、几家核心企业的资金链断裂节点,甚至是大学城周边商圈的兴衰更替。
陆景舟的视线在一行行文字上快速扫过。
他在宿舍里熬夜写的“校园代跑计划”,在这份文件面前,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具。
代跑赚的只是辛苦钱,是出卖体力的血汗钱,上限极低。
但他现在手里有姜黎给的黑卡。
有了初始资本,再配合这份未来五年的上帝视角,他完全可以跳过最原始的资本积累阶段,直接进入收割局。
“不准碰任何需要熬夜、透支体力、高风险的创业项目……”
陆景舟低声重复了一遍姜黎的第二条规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既然老婆不让干体力活,那就不干。
真正赚大钱的生意,从来都不是靠透支体力熬出来的。
只要他隐藏在幕后,用资本开道,找好合适的白手套去冲锋陷阵,他完全可以在不触碰姜黎红线的情况下,把江城的商业版图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翻到文件的第三页。
目光锁定在“大学城后街商铺租售情况”这一栏。
上面清晰地标记着,后街有两家连在一起的旺铺,因为原老板染上赌债,即将在一周后低价急转。
而这片区域,将在半年后被划为大学城的核心商业步行街,商铺价值至少翻五倍。
“就从这里开始吧。”
陆景舟合上文件,将其塞进床头的抽屉里。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站起身准备去洗个澡。
夜已经很深了,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就在陆景舟刚脱下外套,准备走向独立卫浴的时候。
“咔哒。”
客房的门把手突然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转动声。
陆景舟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走廊昏暗的光线漏了进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陆初一闭着眼睛,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印着小熊图案的枕头,光着脚丫踩在木地板上。
小姑娘显然是半夜起夜,迷迷糊糊地凭着本能找了过来。
她熟练地推开门,迈着小短腿走到床边,连眼睛都没睁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床。
“爸爸……”
她嘟囔了一声,精准地钻进被窝里,像个小火炉一样拱到了那个被陆景舟当做替代品的枕头旁边。
陆景舟哑然失笑,正准备走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
就在这时,陆初一突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小短腿一蹬,闭着眼睛扯着清脆的小奶音喊了一声。
“床好大……妈妈也来!”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陆景舟的脚步猛地停住。
因为他看到,随着陆初一推门的动作,客房的门已经被彻底推开了。
门外。
姜黎静静地站在走廊的光晕里。
她显然是刚洗完澡,身上只穿了一件极其贴身的黑色真丝睡裙。
极具垂坠感的布料紧紧贴合着她傲人的曲线,白皙的肩膀和小腿暴露在空气中,与白天那个穿着风衣、冷若冰霜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她的头发半干,随章散落在锁骨处,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此刻,姜黎正维持着一个准备推门抓小孩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陆初一的那句“妈妈也来”,就像是一道惊雷,把走廊里的空气都劈得凝固了。
陆景舟站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刚脱下来的外套。
姜黎站在门外,黑色真丝睡裙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猛地撞在一起。
谁也没有说话。
暧昧、尴尬,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在凌晨两点的空气中,疯狂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