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
走廊昏暗的光晕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陆景舟站在床边,手里还拎着刚脱下来的外套。
门外,姜黎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裙,极具垂坠感的布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惊人的曲线。
白皙的肌肤在暗光下晃眼,与她平时冷若冰霜的女总裁形象判若两人。
两人隔着半开的房门,视线在半空中猛烈相撞。
床上的陆初一浑然不觉,还在被窝里砸吧着嘴,小短腿一蹬,又嘟囔了一句。
“床好大……妈妈也来……”
童言无忌,却像是一把火,直接点燃了走廊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燥热。
姜黎的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她那张一向冷硬的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红晕,直接蔓延到了耳根。
她原本是听到动静,怕女儿半夜跑出来摔着,才急匆匆地跟过来,完全没顾上自己穿的是什么。
现在这场面,活像她大半夜处心积虑来夜袭一样。
“那个……”姜黎僵硬地张了张嘴,试图找个借口。
陆景舟却抢先开了口。
他随手把外套扔在单人沙发上,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姜黎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老婆,虽然我答应了被你圈养,但第一晚就查房,是不是进度太快了点?”
“你要是真想进来,床确实够大。”
陆景舟指了指旁边空出的大半张床,语气里透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戏谑。
姜黎的脸彻底红透了。
“闭嘴!”
她咬着牙低喝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照顾好她,别让她掉下床。”
说完,姜黎一把抓住门把手,“砰”的一声将客房的门死死拉上。
走廊里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接着是对面主卧房门落锁的声音。
陆景舟看着紧闭的房门,轻笑了一声。
高冷女总裁?
再怎么装得老气横秋、气场全开,骨子里不还是个会脸红的女人。
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床边,帮陆初一把踢开的被子重新盖好,然后在小姑娘旁边躺下,关上了床头灯。
一夜无话。
……
第二天清晨。
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公寓宽敞的客厅里。
姜黎是被一阵细微的煎闹声和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从主卧的大床上坐起来。
看着周围陌生又熟悉的极简装修,她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确信自己真的重生了,并且已经把那个男人强行带回了家。
她立刻掀开被子,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快步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微弱的运作声。
姜黎站在餐厅的拐角处,脚步猛地停住了。
开放式的中岛台前,陆景舟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正熟练地将平底锅里的煎蛋翻面。
旁边放着烤好的全麦吐司,另一口小锅里热着牛奶,正咕嘟嘟地冒着热气。
晨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褪去了昨晚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姜黎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上一世,他们同居的那些年里,陆景舟永远是最忙的那个。
他每天早出晚归,在商场上厮杀,连好好吃顿早饭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亲自下厨做饭了。
她见得最多的,是他半夜坐在书房里,一边揉着眉心一边看报表的疲惫背影。
而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在为她做早餐。
“醒了?”
陆景舟关掉火,将煎蛋盛进盘子里,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拐角的姜黎。
她今天换了一套宽松的居家服,头发随意地用鲨鱼夹盘在脑后,眼底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
“去洗漱吧,初一已经醒了,在卫生间刷牙。”陆景舟端起盘子走向餐桌,语气自然得仿佛他们已经在这个屋檐下生活了很多年。
姜黎回过神来,迅速压下心底的波澜,恢复了那副冷淡的表情。
“我不吃路边摊买来的东西。”她习惯性地挑刺。
“我做的。”陆景舟拉开椅子,“材料是你冰箱里自带的进口货。放心,没花我的钱,纯正的软饭。”
姜黎被他噎了一下,冷着脸转身去了卫生间。
十分钟后,一家三口坐在了餐桌前。
陆初一坐在中间的儿童椅上,手里抓着半片吐司,吃得满脸都是果酱。
她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姜黎,一会儿看看右边的陆景舟,两条小短腿在椅子下开心地晃荡着。
“爸爸做的饭,比王妈做的好吃一百倍!”小姑娘大声宣布。
姜黎拿着刀叉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陆景舟一眼。
她得承认,这顿早餐确实无可挑剔。
煎蛋的火候刚刚好,边缘酥脆,蛋黄软糯。
陆景舟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牛奶,随后放下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老婆,跟你商量个事。”
姜黎瞬间警惕起来,放下刀叉,目光如刀般盯过去。
“你要干什么?想反悔?”
“不。”陆景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摸出昨晚那张无限额的黑卡,放在桌上推了过去,“我是想问,这张卡里的钱,我是不是可以随便花?”
“是。”姜黎冷冷地回答,“只要你不去碰那些折腾人的破创业项目,你想买什么都可以。”
“买什么都可以?”陆景舟挑了挑眉,“买车?买房?买游艇?”
“随便你。”姜黎的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财力自信。
“那如果,我想买个小玩具呢?”
姜黎皱眉:“什么玩具?”
“一个大概二十万出头的小玩具。”陆景舟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姜黎的眼睛,“我打算去大学城后街转转,看中了一家急转的商铺。我想把它盘下来。”
姜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景舟,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约法三章第二条,不准碰创业!”
她猛地站起身,手掌拍在餐桌上,震得杯子里的牛奶都晃了一下。
陆初一吓了一跳,赶紧扔下吐司,两只沾着果酱的小手一把抱住姜黎的胳膊。
“妈妈不生气!爸爸没说要去干活呀!”
陆景舟神色不变,甚至连坐姿都没换一下。
“姜黎,你冷静点,仔细想想你定的规矩。”
“第二条的原话是:不准碰任何需要熬夜、透支体力、高风险的创业项目。包括但不限于代跑、外卖、摆地摊、发传单。”
他慢条斯理地复述了一遍,然后摊开双手。
“我没打算去炒菜,也没打算去端盘子。”
“我只是觉得,老婆给的零花钱放在卡里也是贬值,不如拿去换点固定资产。我出钱把店盘下来,然后雇人去打理,我只负责每个月收租或者拿分红。”
“这叫理财,叫资产配置。不用熬夜,不用透支体力,完全符合你的圈养指南。”
陆景舟笑了笑,把黑卡重新揣回口袋。
“你总不能让我每天除了睡觉就是看电视吧?那样用不了一年,我就真成废物了。”
姜黎死死盯着他。
她知道陆景舟在钻空子,在试探她的底线。
她本该毫不犹豫地拒绝,直接把这条路堵死。
可是看着男人那双明亮、充满掌控欲的眼睛,她又莫名地开不了口。
上一世,陆景舟就是靠着这种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惊人的执行力,一步步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
把他强行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真的是对他好吗?
“妈妈……”陆初一在旁边摇晃着姜黎的胳膊,大眼睛眨巴眨巴,“你就让爸爸去玩一下嘛。爸爸昨天晚上说,要给初一赚好多好多买糖的钱。”
姜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你要买商铺,可以。”
“但我有条件。”姜黎冷着脸,语气生硬,“第一,不准自己动手干脏活累活。第二,赔了算我的,赚了也是我的。第三,晚上十点前,必须滚回家。”
“成交。”
陆景舟答应得极其干脆。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处换鞋。
目的已经达到。
有了姜黎的口头许可,他接下来在江城的所有商业动作,就都披上了一层“拿老婆零花钱随便玩玩”的合法外衣。
……
上午十点。
大学城后街。
这里是江城几所高校交汇的腹地,街道两旁挤满了各种廉价的餐饮店、网吧、台球室和格子铺。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精、油烟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味道。
此时正是学生们没课出来觅食的高峰期,整条街熙熙攘攘,喧闹无比。
陆景舟穿着白T恤和休闲裤,双手插在口袋里,闲庭信步地走在街道上。
他的目光在两旁的店铺招牌上不断掠过,脑海中却在快速翻阅着昨晚看到的那份“未来账本”。
那份文件上的信息极其详尽。
江城市政府的内部规划文件,将在半年后正式下发。
这片脏乱差的大学城后街,将被整体拆迁改造,打造成江城最大的标杆级大学城商业步行街。
现在的后街,商铺产权极其混乱,租金低廉,甚至很多店面连转让费都收不上去。
但在半年后,这里的地皮价格会直接原地翻上五倍。
如果能赶在规划文件下发之前,低价扫下一批核心位置的商铺,这就是一笔稳赚不赔、甚至不需要任何操作的暴利买卖。
而陆景舟的第一个目标,就是文件里重点标记过的一家店。
聚源餐馆。
这是一家两间门面打通的临街大排档,位置极佳,刚好卡在后街十字路口的黄金转角处。
文件上写得很清楚:聚源餐馆老板张海,因为在地下赌场输红了眼,欠下三十万高利贷。
本周内,高利贷的人会上门逼债,张海走投无路,只能将这家原本价值四十万的旺铺,以不到二十万的跳楼价紧急脱手。
二十万。
对现在的陆景舟来说,也就是黑卡里随便刷一下的额度。
他顺着街道往前走,很快就看到了十字路口那块有些发黄的“聚源餐馆”招牌。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就听到餐馆门口传来一阵嚣张的谩骂声。
“张海,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三十万的账,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了。你这破店,满地油烟,桌子腿都是瘸的,老子按二十万给你折算,已经是看在街坊一场的份上大发慈悲了!”
餐馆门口,几个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混混正堵在大门前,把路过的学生吓得纷纷绕道走。
在这几个混混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名牌休闲装、手腕上戴着劳力士的年轻人。
正是昨晚刚在宿舍里被姜黎一通底牌揭穿、吓得落荒而逃的赵阔。
此时的赵阔,完全没了昨晚那副如丧考妣的狼狈样。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转让合同,啪的一下甩在餐馆老板张海的脸上。
“赶紧签!”
“签了字,剩下的十万你慢慢还。要是不签,老子今天就把你这店砸了,我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接你的盘!”
张海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绝望地靠在门框上,手里死死攥着一把沾满油污的锅铲,眼眶通红。
“赵少,你这是抢劫啊!我这店光是位置和设备,少说也值四十万!你二十万就想拿走,我剩下的债拿什么还?你这是要逼死我全家啊!”
“逼死你?”赵阔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张海的衣领,“你借钱去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全家死活?老子今天就是抢了,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赵阔嚣张的笑声在后街上回荡。
他昨晚确实被姜黎吓破了胆,连夜赶回家。
但他那个做建材生意的爹,靠着打点关系和砸钱,硬生生把偷工减料的事给压了下来,只是赔了一大笔违约金。
虽然家里损失惨重,但恒通建材的招牌暂时保住了。
赵阔今天带人来后街,就是为了强行盘下这家聚源餐馆,改头换面做点生意,好在他爹面前证明自己不是个只知道惹祸的废物。
他算盘打得极好。
二十万拿下这家旺铺,转手哪怕只是租出去,每个月也能收几万块的租金。
这简直就是白捡的便宜。
就在赵阔嚣张地逼迫张海签字的时候,一个平静且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突然从混混们身后传了过来。
“二十万买两间十字路口的黄金门面。”
“赵阔,你们恒通建材现在是穷得揭不开锅了,只能靠跑出来抢劫平民老百姓来维持生活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赵阔脸上的狞笑猛地一僵。
他猛地转过头。
只见陆景舟双手插兜,正似笑非笑地站在几步之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