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
后方传来的刺耳喇叭声,猛地将车厢内那种快要拉丝的暧昧气氛撕开了一道口子。
姜黎如梦初醒。
她猛地偏过头,躲开陆景舟那近在咫尺、极具侵略性的目光。
因为动作太急,她的肩膀甚至不小心撞到了方向盘边缘。
“坐好!系上安全带!”
姜黎咬着牙低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的奔驰大G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兽,猛地窜了出去。
陆景舟轻笑了一声,顺从地退回副驾驶,拉过安全带扣好。
他没有继续步步紧逼。
捕猎这种事,讲究一个张弛有度。
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已经足够让这位高冷女总裁在接下来的一整晚都心神不宁了。
车窗外的夜景飞速倒退。
姜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都有些泛白。
她目视前方,强装镇定,但那染着一抹绯红的耳根,却在昏暗的车厢里彻底出卖了她。
她活了两辈子,在商场上见惯了尔虞我诈,自认为心性早就锤炼得坚如磐石。
可就在刚才那一秒,当陆景舟用那种低沉沙哑的声音叫她“老婆”的时候,她的心脏竟然不可抑制地狂跳了起来。
那是一种失控的感觉。
姜黎讨厌失控,但更让她感到心慌的是,她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讨厌陆景舟的靠近。
车子没有直接回家。
在下高架前,姜黎沉着脸给老宅那边打了个电话,让王妈先把刚睡醒的初一接到大平层,又让助理顺路送来孩子的睡衣和一些简单食材。
等他们拐进地库时,那套原本冷清得像样板房的落脚点,才总算多了几分临时凑出来的烟火气。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地下车库。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僵硬。
回到二十三楼的大平层,暖黄色的智能灯光瞬间亮起,驱散了屋子里的冷清。
守在客厅的王妈刚从厨房端着温好的牛奶走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沙发边那个早就等急了的小身影已经先一步冲了过来。
“爸爸!妈妈!”
刚一开门,穿着粉色连体睡衣的陆初一就光着脚丫从客厅沙发上跑了过来,一头扎进陆景舟怀里。
“你们去哪里了呀,初一等了好久。”小姑娘撅着嘴,有些委屈。
“爸爸去给初一买大玩具了。”陆景舟顺手把女儿抱起来,掂了掂重量,“走,去洗手。”
姜黎换上拖鞋,看着父女俩在洗手台前嬉闹的背影,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她走到中岛台前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将体内那股莫名的燥热压了下去。
等陆景舟抱着孩子重新回到客厅,姜黎已经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扑克脸。
她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目光极具压迫感地审视着陆景舟。
“现在,你可以好好解释一下那个商铺的事了。”
姜黎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我不管你刚才在车上说了什么花言巧语,但买商铺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
她把那张无限额的黑卡重新拍在茶桌上。
“如果你打着买商铺的幌子,准备偷偷在后街搞你的创业计划,我保证,明天那家店就会被工商局贴上封条。”
面对姜黎的警告,陆景舟却只是随意地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个苹果递给陆初一。
“老婆,你神经绷得太紧了。”
陆景舟语气慵懒,像是一只吃饱喝足的猫。
“我说过,我盘下那家店,就是为了当个混吃等死的包租公。那地方位置好,只要随便雇个店长,重新装修一下租出去或者搞个简单的快餐,每个月躺着就能收几万块钱的纯利润。”
他微微前倾,看着姜黎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老婆养我,我怎么敢累着?我还要留着大把的时间和体力,在家里好好伺候你呢。”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句句都在往暧昧的方向引。
姜黎刚压下去的红晕再次爬上了脸颊。
“少贫嘴!”她冷着脸打断了陆景舟的话,“记住你的保证。只要让我发现你亲自动手干活,或者每天晚上十点前没回家,我们的约定立刻作废!”
“没问题。”陆景舟答应得极其干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去搬砖、不去熬夜写代码,姜黎就不会真的翻脸。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绝对安全的“咸鱼”人设掩护下,用资本和信息差,完成一次完美的幕后操控。
“妈妈,我困了。”
陆初一揉了揉眼睛,打断了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对峙。
小姑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朝姜黎伸出两只小短手。
姜黎立刻放下水杯,走过去把女儿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和刚才那个冷酷的女总裁判若两人。
“走,妈妈带你去睡觉。”
“不要……”陆初一却突然在姜黎怀里扭动了一下,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一把抓住了陆景舟的衣角。
“我要爸爸和妈妈一起陪我睡觉!还要一起给我讲故事!”
空气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姜黎的动作僵住了。
一起陪睡?
还要一起讲故事?
她下意识地看了陆景舟一眼,眼神里写满了抗拒。
“初一乖,爸爸今天累了,妈妈陪你不好吗?”姜黎试图讲道理。
“不好不好!”陆初一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一起讲故事,初一也要!爸爸如果不来,初一就不睡了!”
小姑娘说着,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要掉下来。
面对这招杀手锏,姜黎瞬间败下阵来。
她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溺爱和愧疚,只要是陆初一的要求,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她都会想办法去摘。
更何况只是讲个故事。
“行了,别哭了。”姜黎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妥协,“去主卧。”
说完,她转头冷冷地瞪了陆景舟一眼:“你,洗干净了再进来。”
陆景舟轻笑了一声:“遵命,老婆。”
十分钟后。
主卧的大床上。
陆初一穿着粉色睡衣,极其霸道地占据了床的正中间。
姜黎靠在床头的左侧,身上换了一件保守的丝质长袖睡衣,手里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童话书,身体绷得笔直。
陆景舟则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靠在床头的右侧。
虽然中间隔着一个小孩,但这张两米宽的大床,在此刻依然显得有些过于拥挤。
尤其是当两人都靠在床头的时候,肩膀和手臂之间,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的距离。
空气中弥漫着姜黎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感,不断地往陆景舟的鼻子里钻。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片茂密的森林里……”
姜黎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略显生硬的语调念着童话书上的文字。
她试图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书本上,不去理会右边那个散发着强烈荷尔蒙气息的男人。
但陆景舟显然不打算让她如愿。
“你这讲得太干了,一点感情都没有,大灰狼听了都得睡着。”
陆景舟突然侧过身,一只手撑在陆初一的枕头边,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姜黎拿着书的手背上。
“我来吧。”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
姜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书扔出去。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瞪着陆景舟。
“爸爸妈妈靠近一点,初一听不清!”没等陆景舟说话,夹在中间的陆初一突然伸出两只小手,一左一右拽住两人的胳膊,用力往中间一拉。
这一下猝不及防。
姜黎的肩膀直接撞在了陆景舟的胸膛上。
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衣,那种坚实温热的触感极其清晰地传递了过来。
姜黎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停滞了半秒。
她想往旁边躲,但陆初一的小手死死拽着她,根本挣脱不开。
陆景舟顺势把书从她手里抽了过来,嘴角带着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种低沉、富有磁性,又带着几分夸张的语调。
“就在这个时候,大灰狼突然从树后跳了出来,‘嗷呜’一口,就要把小白兔吃掉!”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配合着动作,两只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因为距离太近,他的胳膊不经意间再次蹭过了姜黎的肩膀。
“爸爸好厉害!然后呢然后呢?”陆初一听得津津有味,兴奋地拍着小手。
“然后啊,小白兔的爸爸就拿着猎枪冲了出来,‘砰’的一声,把大灰狼打跑了,保护了小白兔和兔妈妈。”
陆景舟说完,偏过头看了姜黎一眼,目光深邃而专注。
“因为兔爸爸说过,只要有他在,任何人都别想欺负她们。”
这句话,一语双关。
姜黎的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她知道陆景舟在说大话,在如今这个资本为王的社会,光靠几句狠话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
但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在这张温暖的大床上,听着这个男人用如此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姜黎的心里,却不可遏制地涌起了一股久违的、让她几乎想要落泪的安全感。
她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往旁边躲。
她就这么僵直着身体,任由陆景舟的肩膀似有似无地贴着自己,听着他用那种低沉好听的声音,把一个俗套的童话故事讲得跌宕起伏。
半个小时后。
陆初一终于扛不住困意,在陆景舟的轻声安抚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只有小姑娘均匀的呼吸声。
陆景舟合上童话书,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给女儿掖好。
他转过头,发现姜黎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平稳,眼底带着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这两天,她为了把陆景舟强行绑在身边,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
现在危机解除,人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下,终于撑不住睡着了。
陆景舟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少了白天的冷硬和强势,多了一分毫无防备的柔软。
他轻轻地凑过去,在距离姜黎脸颊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闻着她发丝间的香气。
“晚安,老婆。”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然后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退出了主卧。
夜深人静。
凌晨两点。
客房的门被反锁。
陆景舟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一台从公寓书房里拿出来的轻薄笔记本电脑散发着幽蓝色的微光。
屏幕的光打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那股慵懒散漫彻底驱散,取而代之的现代商战巨鳄的锐利与野心。
他熟练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快速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网页。
旁边,那份厚厚的《未来账本》被翻开到了其中一页。
陆景舟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名单上的一个初创团队名字上——“飞浪科技”。
这是江城大学计算机系几个大四学生搞出来的一个团购平台雏形。
在上一世,这个团队因为缺乏资金和商业运作经验,在苦苦支撑了三个月后宣告解散。
但陆景舟很清楚,这个团队的底层代码架构极其优秀,只要有足够的资金注入和正确的商业模式引导,它完全可以成为江城乃至全国最大的本地生活服务平台。
“三十五万盘下商铺,只是个落脚点。”
陆景舟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着。
“老婆不让干体力活,那我就当个躲在幕后的‘天使投资人’好了。”
不仅如此,那家刚盘下来的聚源餐馆,刚好可以作为这个团购平台在大学城的第一家线下体验中心和地推大本营。
他点开了一个黑客论坛,利用自己上一世积累的技术手段,开始暗中搜集“飞浪科技”几个核心成员的联系方式。
键盘的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一场利用绝对信息差进行的降维打击和商业布局,就在这个被“包养”的第一个夜晚,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