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并非第一次被关禁闭了。
三年前,谢凌宴上门提亲的那些时日,她几乎滴水未进。
可房门被锁死后,她不由得一阵恼恨,恼自己为了一时的口舌之快,却有可能错过阿弟回府。
冷香小院里一片寂然,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除了她,再无第二个生灵。
只能等。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黄昏将近,任由陆芷如何竖起耳朵,也听不见府中有什么异样的动静。
燕克北,有去救阿弟吗?
恰在黄昏已近,夜幕将临的节点,一道如墨的身影几个跃纵,翻进冷香小院中,被夜色完全遮盖。
直到叩响了窗户,陆芷才醒神。
是墨染,肩上还扛着陆安!
她眼睛一亮,急切地想将人接过。墨染却摇了摇头,示意她后退几步,携着陆安从窗户里钻进,如同一只灵活的猫儿。
一路直至将人放到床榻上。
灯光昏亮,映着昏沉的陆安脸色苍白,一身里衣沾了血,道道鞭痕溃烂,横织交错。
陆芷眼睛湿润,“墨护卫,阿弟他——”
“都是皮外伤,只要夜里不烧起来,倒没什么大碍。如今是急火攻心,劳累过度,所以才昏睡。”
墨染又装模作样的叹口气。
“京兆府尹也说了,知道这人不是北疆间谍,所以也用不着上什么大刑。只是上面有贵人交代,昧着良心不敢放人而已。”
这个贵人是谁,两人心中如明镜一般。
陆芷拿手背擦去眼泪,背过身去,给墨染倒了一杯残茶。
“总归,除了阿弟,谁都和我无干系了。”
“以后,我、我是……”
“以后啊,陆姑娘是王爷的人了。”见她羞涩到说不囫囵,墨然笑眯眯的帮了一把。“来之前,王爷还特意交代小的,叫姑娘不要心急,很快便去求圣旨。”
“还命小的拿了军中特制的金疮药给陆公子,他这几日要进宫述职,无法前来探望,望王妃海涵。”
陆芷呐声应了。
墨然心中得意,王爷是木头,会做不会说,他这一润色,未来王妃绝对心动!
瞥见被锁住的房门,他笑意一收。
“王妃的家人有些过于严苛了,小的可以奉王爷之令,适当敲打一二。”
“谢过墨护卫和王爷了,不必了。”
可以预见的是,祖母等人一定会欣喜成了皇亲国戚,然而对陆芷而言,满心的算计比冷漠的禁闭更让她难以招架。
也不利于阿弟养伤。
墨染遗憾道,“那便听王妃的,王妃也不必为此伤怀,等到王爷从宫里回来,一切便可迎刃而解了。”
他临走前,还特意将那杯残茶喝了个干干净净。
陆芷心下窘然。
她顾不得多想,拿墨染留下的金疮药给阿弟用,那一道道肿胀的伤痕,单单只是看着,便叫人眼里发酸。
陆安意识不清醒,呓语喃喃。
“谢凌宴,你个混蛋……”
“你配不上我阿姐……”
陆芷费了大力气才掰开他紧握的拳头,故作轻松地在他耳边哄道。
“阿弟乖,不理他了,婚事已退,我们不要再多看他一眼。”
全上完药,她躺在脚踏上睡了。
幸好半夜未曾发热,只是第二日清晨,人还未醒。
陆芷欲翻窗出去找些吃的,一推开,却见一个花鸟纹的精致食盒正静静的被放在那儿。
打开后,里面都是些好克化的、适合养病的米粥鸡汤一类,足够两人所需。
陆芷知道,只能是苍王叫人送来的。
这还是第一次,除了阿弟,有人在乎她是不是吃的饱。
或许,这桩利益交换来的婚事,会比她想的还要更好。
接下来几日,日日如此。
苍王府的人都上过战场,身手极好,陆芷哪怕在窗边守着,也没发觉这些温补的三餐是什么时候送到的。
更无法拿些金银感激他们。
陆府根本没人发觉不对,好似都将冷香小院遗忘了般,默契的盼着里面的人自己饿死。
如此第三日,有了好消息。
陆安醒了。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不是北疆奸细!”
他从榻上猛地坐起来,牵动伤口,在换过的衣物上洇湿出血迹。
睡在脚踏上的陆芷惊醒,紧紧抱住他哭道。
“阿弟!阿弟!这是陆府,你回来了!”
理智回归后,陆安平静下来,又紧跟着激动追问。
“阿姐,你为了我去谢凌宴了吗?”
“这个人面兽心的东西!我宁愿继续待在牢里!”
“不,不是他,是苍王。”
怕陆安再次急火攻心,陆芷只好挑挑拣拣,隐去即将成为王妃不说,将这几日的风云变幻告诉他。
陆安感慨,“都说苍王面容有瑕,心也有瑕,喜好摧毁,嗜杀戮为乐。可满京城数下来,谁可与他相比?”
“救国救民,不慕名利,也不为钱财,只因你有求,便将我救出来,实乃当世第一大圣人!”
陆芷听得心虚,正要岔开话题,问问他有没有什么内伤。
锁紧的房门却被从外打开,继母何氏身边的婆子呸了两声,抬起下巴。
“大小姐,请吧。”
“谢世子来府上了,念及青梅竹马的情分,夫人才暂且给你解了禁,你要念着恩情才是!”
“再说些什么绝不为妾的混话……”
婆子两眼在屋内搜寻着,瞧见榻上不知怎的归来的大少爷,眼睛跟看见金子一样亮起来,自觉拿捏住了把柄。
“你能自甘堕落,嫁给贩夫走卒,这大少爷,能入赘给屠户女吗?”
“好啊,毒妇和野狗既然都在,我便一起去教训教训!”
顾不得伤势,陆安掀了被褥要下地。
陆芷好说歹说,才拦住他。
“阿姐发誓,无非是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次退婚,不会叫他们得逞,阿姐吃不了亏的。”
本来已经躲在门后的婆子哼了一声,趾高气昂的领着陆芷去正厅交差了。
而与此同时,正厅的谢凌宴正频频往门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