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宴一言未发。
虽修长身影挺的笔直,依旧一副傲骨模样。
指月光还是照出了其中的凄凉。
她当真是要将这门亲事退了?
“怎么?”
“你不会被这小丫头拿捏了吧。”
杜若男伸手搭在谢凌宴的肩膀上。
“胡说!”
“一个小丫头罢了,拖了这么些年,不嫁我,她又能嫁给谁?”
虽心中彷徨,谢凌宴却是嘴硬十分。
毕竟,谁叫他是正德圣宠的谢世子呢。
即便纨绔至极,也是不少闺阁女子的梦中情朗。
“这才是我认识的谢世子嘛。”
见谢凌宴语气轻松了几分,杜若男玩笑道。
说着便要拉人去喝酒。
“听闻这城中新开了个酒楼,里面的女儿红香的很,可是要去尝尝?”
杜若男向来豪爽如男儿,以至于谢凌宴压根瞧不出她存的旁的心思。
“今日有些乏了,改日吧。”
杜若男一记拳头轻敲在谢凌宴的心口。
“你这身子如今虚的很,待明日我去承重的药铺抓点子枸杞给你补补。”
杜若男微勾起唇角,虽然还是男子打扮,只在月光下,倒叫人瞧出几分清秀来。
“哪里来的那些胡话?”
谢凌宴此时倒是懒得同她玩笑。
“罢了罢了。”
“真是个无趣的。”
杜若男大大咧咧的摆摆手,转身离开。
魏国公府。
见谢凌宴沉着脸回来,小厮阿荣急匆匆迎了上来。
“世子回来了。”
阿荣脸上堆着笑。
谢凌宴却只冷冷应了声,周身散了寒意。
“世子心情不。
好?”
阿荣犹豫着问道。
“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惹的世子不快。”
虽阿荣的嘴上是这么说,这心里却是明镜似的。
以他家世子如今在京中的身份地位,敢招惹的自家世子的人怕是还没出生呢。
没应阿荣的话,谢凌宴缓缓开口:“去京兆府跑一趟……”
“现在?”
阿荣微怔愣了一瞬。
心中暗暗有了猜测。
这招惹自家世子心中不悦的那位怕不是陆家的那位。
“告诉京兆府当差的,对那陆安关照几分。”
听自家世子这么说,也算是验证了阿荣心中的猜想。
阿荣不敢怠慢忙道:“先前便交代过,相比那陆安在京兆府的日子定不好过,那陆家姑娘置气也置不了几日了。”
“你是听不懂本世子的话吗?”
谢凌宴的声音沉了几分。
阿荣有些懵。
怔愣在原地等着自家世子明鉴。
所以,自家世子说的不是反话,是真的要自己去京兆府关照那个不长眼的。
虽不知其中缘故,但阿荣却也不敢怠慢,当即应了。
“等等!”
谢凌宴似想起什么,将要去办事的阿荣叫住。
“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阿荣站定,满脸恭敬。
“告诉京兆府的,既事已查明,明日便将人放了吧。”
这算是自家世界跟那位陆姑娘言和?
“是!”
到底自家世子还是 念着旧日情分的。
此时已然夜深,一轮明月高悬,魏国功夫安静十分,只偶有断续虫鸣。
谢凌宴毫无睡意,转身去了书房。
书房里。
昨日习字的墨香还未散去。
目光不经意落在桌角的那本诗经上。
随手一翻,却恰巧是那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烦躁将书和上,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陆家大姑娘那张清冷中带着几分憔悴的脸。
他已给了台阶,也不知她是不是个知好歹的。
一只萤火虫落在窗棂,微弱的光不及燃着的烛火万分之一。
谢凌宴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陆家。
此时陆家长辈已然跟着陆芷来了她的小院。
屋中床榻之上,陆安脸色苍白。
虽是换了干净的中衣,但身上的鞭痕依旧有血渗出,触目惊心。
“陆安当真被你救回来了。”
继母何氏的嘴巴张的老大,一脸的不相信。
陆芷定亲又退亲,本就名声不好。
这些年更是躲在家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那京兆府是什么地方?
便是自家老爷亲自去了,也未必会给颜面,更何况是陆芷一个黄毛丫头。
“这怎么可能!”
心里想着,何氏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
“怎么?”
“这是不愿我将人救出来?”
陆芷的目光落在何氏身上。
眼前这女人待她们姐弟不好,她自然也对眼前女人诸多不满。
只单拎出母亲过世不过月余她就进门这一项,心中便是过不去的。
“陆安伤势还未痊愈,既看到人了,就不便久留了。”
陆芷直接下了逐客令。
自始至终,陆正始终一言不发。
目光却是不经意落在桌角放着的那瓶金疮药上。
他虽官位不十分的高,却还是有那么几分见识的。
那金疮药可不是什么寻常金疮药。
是军中特供,便是连寻常的将士也用不得。
目光忍不住重新落回陆芷的身上,带着审视。
这丫头整日待在后院,倒从未听说她和军中人有何交集。
今夜,陆老夫人本就是强撑着的,此时头也跟着疼了起来。
何氏为扮演好一个好媳妇的模样,立时扶着老太太回了院子,陆正脚步却是刻意慢了几分。
待两人离开,这才缓缓开口:“阿芷,这金疮药你从何处得来的。”
“城中医馆!”
陆芷随口编撰。
“撒谎!”
陆正一巴掌重重落在屋内的桌子上。
“这金疮药分明为军中所用,难不成你……”
陆正说不下去,似心中笃定一般,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我陆家清骨……”
“只要救得了陆安,我宁愿不要这骨头!”
陆芷将脸一扬,毫不畏惧同陆正对视。
啪!
重重一巴掌落在陆芷的脸上。
“荒唐!”
“糊涂!”
“你可知你被退亲,名声本就不好!”
……
陆正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似是被气急了。
陆芷脸上却无半分表情,只那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
“那谢世子虽说了几句混蛋话,只你到底被人退亲,如今年岁又大,再这么下去,怎能好嫁?”
“父亲究竟是担心我日后不好嫁人,还是担心陆家后辈儿因我寻不到好姻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