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夏末秋初,晨风柔和,轻轻拂过花枝,卷起几片皎洁如雪的玉簪花瓣,花香缓缓漾开,不浓不烈,清润如露。
据说,此处还不是冷宫的时候,最后一位宫殿主人,亲手栽下了这一院玉簪。
苏锦想,她一定是个柔软细致的人。
几滴殷红溅在花上,在那纯白里蜿蜒出两行朱砂似的泪痕。
天色尚早,光线暗沉沉的,一切事物仿佛被加了层冷调滤镜。
唯独一人一身触目惊心的红。
苏锦躲在门口,朝院子里看去。
纵是手术台上见惯了鲜血,也还是被赵寒那满身的伤惊得皱起了眉头。
再看那一脸狞笑的质子,苏锦不解。
“按照电视剧里演的,质子不该都是谨小慎微之辈,对大周的人谄媚讨好还来不及,他怎么这么嚣张?”
系统:【查明中——】
三秒后,苏锦眼前陆续浮现出几行字。
【胡言十三年前入大周为质,伴读五岁小太子赵寒,却因心术不正,屡遭率真坦荡的小太子呵斥,在宫中过得步履维艰。】
光阴变幻,三年后,赵寒从天之骄子沦为冷宫废人。
十年间,胡言为泄私愤,对赵寒及他身边的人百般刁难。
胡言手段越来越变本加厉,竟然还获得了皇帝奖赏。
宫人们见风使舵,连馊掉的隔夜菜饭菜都懒得再装样子送去。
“怎么个变本加厉法?”
她实在难以想象,未来的残暴君王会任由他人欺辱。
说到底,“变本加厉”也只是轻拿轻放吧?
直到系统给出答案,苏锦怔在原地,不可置信——
【赵恒束发那日,胡言携人闯入,用剃刀将他满头乌发一刀刀剃尽。】
青丝簌簌落满阶前。
归来的周嬷嬷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拔簪冲上去,“狄子!”
却连胡言的衣角都未碰到。
那一日,也成了周嬷嬷永生难忘的噩梦。
苏锦五味陈杂。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句话反过来说同样适用。
“你一个废物东西,本殿下碾死你,比碾死一只蝼蚁还容易。”
胡言抬脚,暴虐地踩住赵寒地上的手指。
脚下一用力,少年骨节响动,竟是生生被他踩折了指骨。
赵寒的脸,紧贴着泥地,他闷哼一声,眸中黑雾森森。
质子阴森森地看着足下的少年,怪笑了一声。
这废物,曾经还是大周太子呢。
然而,现在,只配匍匐在他脚下!
“本殿下看你这些天过得不错啊。”
胡言双腿分开,撩开衣袍。
“你想走,也简单,本殿下帮你回忆一下,以前的你,是什么模样。”
“跪着爬过去,本殿下今日便放过你。”
“否则……”
他诡谲笑道:“本殿下的手段可不止这些。”
屋子里,周嬷嬷用力挣扎,老泪纵横,恨不能代赵寒受辱。
影七双目同样赤红,紧紧拉住她,不让她发出声音。
自从那件事发生后,主子就下了死命令。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准他们轻举妄动。
他知道,主子这样做,不仅是为了不打草惊蛇,更是想护着他们。
赵寒面无表情。
过了许久,他从地上爬起来。
质子笑了:“就是应该这样,你从小到大,都是个识时务又机灵的人。你可要记得,前几年不听话,你那奶娘,伺候本殿下的侍卫们,生生去了半条命。”
赵寒垂下头,指尖用力到惨白,眼里淬了两块阴暗的冰。
那些不堪的记忆,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
挣扎、哭喊、哀求……伴随着肆意的笑声。
他赤红着双眼看他们作恶。
如同十年前亲眼目睹皇宫一夕之间变成人间炼狱。
翻涌的恨意将他淹没,眼眸黑漆漆一片。
他口中咬出了血。
现在还不到时机……终有一日,他会让胡言后悔自己所做下的一切!
赵寒闭了闭眼,正要动。
“住手!”
质子的神情狠狠一僵,阴沉地朝一旁看去。
赵寒也抬头看过去。
花丛尽头,一袭堇色缎衣的少女,愤怒得快要燃烧起来。
苏锦藏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质子对赵寒的周嬷嬷做了什么。
她见过周嬷嬷。
当时苏锦还奇怪为什么她看上去行将枯槁,还瘸了一条腿。
看来全是拜这个狗屁质子所赐!
作为一个正常人,作为一个女人,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还有,古代不是最讲究尊卑吗?
赵寒好歹当过太子,质子又算个什么东西?!
苏锦气得脸色涨红,想也没想就跳了出去,毫不遮掩地对上质子的目光。
胡言一身华服,印堂发青,眼袋下垂。
认出是她,他的神情轻松了不少,还顺势邀请道:“皇后娘娘,不一起?”
苏锦一愣,怒火被扼住。
她气上头,差点忘了原主和质子臭味相投,没少联手羞辱赵寒。
如今,她出现在这,赵寒约莫也以为她不过是来看热闹的罢。
下一秒,果然就有一道目光冷不丁落在她身上。
苏锦咬牙:“质、子!少挑拨离间!”
她宁愿盯着那张“纵欲过度的脸”一动不动,也不敢往地上瞥去一个眼神。
质子感觉苏锦今日的反应似乎不同。
往日,这娘们心比天高,不屑他那些阴私手段,但是也从不阻止。
怎么这次……
“无论如何,赵寒好歹是我们大周皇室的人。质子一个外人,最好还是摆清自己的位置!”
质子眼眸阴狠地眯起。
苏锦不管他难看的脸色,抿紧嘴唇,弯腰扶起地上的赵寒。
出乎意料地,少年的身体很虚弱。
他漆黑的瞳,直直看着她。
苏锦对上他的目光,头皮瞬间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