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双眼幽深,里头是浓烈的嘲讽和深切的嫌恶。
平日还能有所压制,但眼下糟糕至极的经历,显然将赵寒对原主的厌恶情绪全部带了出来。
苏锦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干脆轻轻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她小声在他耳边道:“我来晚了。”
说完,苏锦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赵寒仍是定定看着她,良久,他冷笑:“皇后娘娘躲在外面看戏看够了?”
苏锦被拆穿,也不见丝毫尴尬,坦然道。
“那不是怕你觉得被我看到丢人吗,顾及你的感受,所以犹豫了一阵……”
赵寒移开了视线,不置可否。
苏锦暗自撇嘴。
大反派的心理防线果然不好攻克。
另一边,质子看着两人的互动。
不对,太不对劲了。
他陡然想起昨日是皇后侍寝。
难道大周皇帝有了新的指示?
胡言稍一联想,想起月氏的使臣即将入朝。
若是冲撞了使者团,一不小心坏了赵恒的好事儿,他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啊。
得避避风头。
既然那些手段不好在明面上使,那他就……胡言眼珠一转,冷笑起来。
等苏锦再瞧过去,胡言看她的目光带上了诡异的……感激?
如果不是系统每日检查次数有限,她真想给他看看脑子。
胡言走进几步,贴近她道:“多谢娘娘提醒。”
说完,他盯了赵寒一眼,别有深意:“我们来日方长。”
苏锦一头雾水。
右肩陡然一重,她忙回过神,看向突然撑不住的赵寒,“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他谢你什么?”
苏锦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啊。”
赵寒黑雾雾的眼眸看着她,也不知道信没信。
苏锦刚要扶他进去。
从屋里冲出一道人影,周嬷嬷冷硬道:“不劳皇后费心!”
“你的腿……”
周嬷嬷瞬间竖起浑身尖刺:“还不是摆你所赐?!”
“你对殿下和我都做过什么,殿下不会忘,我也不会忘。如今,又何必在这猫哭耗子假慈悲?”
苏锦再次愣住。
什么叫拜她所赐?
系统,到底怎么回事儿!
【周嬷嬷受辱后,高热不止。一次,不慎冲撞了苏锦,被罚跪在冰面上,落下腿疾。】
原来,这里头还有原主的手笔。
苏锦眸光闪动,她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
赵寒看也没看苏锦,对影七道:“进去。”
苏锦站在原地好一会。
她轻呼口气,抬腿跟了进去。
“我帮你换药。”
周嬷嬷刚要作声。
苏锦先一步道:“除了我,你们立即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任赵寒势力滔天,也无法凭空变出一个大夫。
周嬷嬷犹豫,她回头看向赵寒。
赵寒闭着双眼,那是默许。
苏锦径直走进,先给他重新处理了后背裂开的鞭伤。
随后她看着那双明显形变的手,眉头紧锁。
以前同科室的医生调侃苏锦心气高,遇到难搞的患者,第一反应不是躲,反而还抢着上。
苏锦讳莫如深地回了他三个字。
“你不懂。”
她给自己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凡经她手的患者,要么搞定病,要么搞定人。
她何以成为卷王?
靠的就是这种心高气傲。
搞定赵寒的难度系数摆在面前,苏锦毅然决定走第二条路——
给他治服!
只是……
苏锦揉了揉眉心。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什么都没有,她靠意念也给赵寒做不了手术啊。
“不行了?”
赵寒不知看了她多久。
十指连心,他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
啧啧,意志力比麻醉的药效还强。
也有可能是此类经历太多,他早已对痛感麻木了。
但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成为赵寒怀疑她专业能力的理由!
除了那个动不动吹胡子瞪眼的老家伙,谁见了她,不是赞一句天才?
是可忍,孰不可忍!
苏锦愤怒地和他瞪眼几秒钟。
然后,赵寒看见她盘腿坐下,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口中还念念有词。
与招摇撞骗的道士如出一辙。
“你干什么?”
赵寒语调嫌弃。
苏锦念了句阿弥陀佛,“天机不可泄露。”
赵寒脸黑了。
周嬷嬷、影七:“……”早就说她不靠谱!
苏锦一闭上眼,立马向系统索要任务奖励。
【宿主觉得任务完成了吗?】
“废话!”
系统迟疑了一会,【‘废话’是何话?】
苏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人机看不懂。
“好话的一种,你不懂。快把奖励给我!”
【系统检测到,宿主献身打断了原剧情,导致见证时长不够。所以,不奖不罚。】
主仆三人便瞧见少女的眼珠子又灵活地向上滚了一圈。
影七看得惊奇:好独特的施法形式!
“那你说咋整吧,”苏锦两手一摊,“要是赵寒不相信我的医术超绝,任务就完不成。”
系统‘思考’许久,慢腾腾弹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的强烈需求,现随机掉落福利任务。】
【限定时间内,与赵寒贴贴半炷香。若超过限定时间,任务和奖励一应取消。】
苏锦满头黑线。
贴贴?
嘶。
要贴到什么程度?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不等苏锦反应过来,光屏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沙漏,倒计时开始。
苏锦瞬间睁眼,迎着赵寒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他一圈。
贴哪儿好呢。
手不行,背不行,脸太亲密了,胸口……
呸。
弄得像是她要强抢民男似的。
如此想着,苏锦沉声道:“有一种失传的特述疗法,如果你想治好手,必须配合我。”
“该疗法收录在哪本医术宝典?何时失传?又如何特述?”
赵寒一一问道。
苏锦选了唯一一个能回答的问题,面不改色地说:“怎么特殊,你待会就知道了。”
话落,她举起手摁在赵寒心口。
人体两处命门,这是其一。
赵寒指尖停顿,依旧不动如山,仿佛苏锦想对他做什么都行。
少年的心跳时而清晰有力,时而微弱到难以察觉。
苏锦活到现在,没见过谁有如此奇怪的症状。
应该是赵寒身体里的那只蛊虫搞得鬼。
透过薄薄一层衣衫,苏锦感受到赵寒肌肤传来的温度,她掌心慢慢沁出细汗。
苏锦抿了抿唇。
怎么这么热?
“这就是皇后娘娘所谓的特述疗法?”
赵寒盯着她的鼻尖,不辩喜怒地说。
“啊?”
苏锦回过神,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进、去、了!
不仅扒开衣襟进去了,而且还动了动、捏了捏某点……
没想到赵寒表面看病秧子一个,脱了衣服,还挺有料的嘛。
赵寒脸色黑如锅底,忍无可忍地抬手一把摁住。
动不了了。
苏锦不无可惜地叹口气,打哈哈道,“这双手,它们有自己的想法。”
赵寒扯了扯嘴角。
你看我信不信?
苏锦猛地抬头,“把你的手给……嘶!”
头顶狠狠撞上赵寒下巴。
赵寒倒吸一口气。
苏锦另一只手捂着脑袋,龇牙咧嘴:“不是,你的下巴怎么也这么硬?疼死我了。”
“也?”赵寒缓过一口气,不经意道:“皇后娘娘还觉得哪里硬?”
“……”
古人说话就是没轻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