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呼出一口浊气,推门而出。
她望了眼天边,然后径直进了不远处的偏房。
没想到,倒是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你是?”
年过四十的妇人恭谨道:“奴婢没有名字,他们都喊我刘氏。”
赵恒赐给赵寒的那个便宜老婆。
苏锦差点把这号人给忘了。
房内的周嬷嬷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她闻声抬头,看到苏锦迈步进来,猝然一惊。
“躺下,抬起腿。”
苏锦打开药箱,命令道。
刘氏脱口而出:“娘娘是要给嬷嬷治疗腿疾?”
她生了张长脸,做出如此惊讶的表情,将脸拉得更长了。
苏锦不语,算是默认。
刘氏见状愈发意外了,追问道:“娘娘何时学得医术?当真能治好?”
“可是嬷嬷的腿疾已久,为何还要治?”
“出去!”
她表情僵滞,“奴婢不知哪里说错了话。”
赵恒就派了这么个老绿茶来,想来也没指望她能递回去有用的消息。
全是为了恶心透赵寒。
苏锦眼眸眯起,和她多费口舌都嫌浪费时间。
她“啪”一声放下药罐,“我叫你出去,听不懂人话?”
刘氏吓得噤声,缩着肩膀出去了。
“碰——”
苏锦关紧房门。
床边,周嬷嬷脸色晦暗。
每逢雨天,她的右腿便如针扎了般疼痛难忍,连下地行走都成了难事。
可是,苏锦能有这么好心?
她内心冷笑,面上只垂眼道。
“老奴这腌臜陋屋,恐污了娘娘凤驾。看天气是要下雨,娘娘还是快些回宫吧。”
久久无人回答。
周嬷嬷以为她已经走了,卷起裤腿,待要用热毛巾继续敷着。
不料,耳边骤然传来一声轻轻叹息。
她怔愣。
下一秒,手中毛巾已被少女不容置喙地取走了。
“娘娘!”
苏锦不理会她抗拒的姿态,细嫩指尖在那腿上逐一按压过去,便按边观察她的神色。
周嬷嬷攥紧衣摆,黯然垂下的眼底装满了嘲讽。
殿下曾让无数大夫给她医治过,可是包括药王谷的人在内,他们无一不是束手无策。
苏锦不过一介深宫妇人。
不知从何处看过几本医书,误打误撞治好了殿下的断指,她便真当自己是华佗转世了?
直至苏锦摁到某一处——
“嗯!”
周嬷嬷猛地颤动,冷汗涔涔。
苏锦眉头紧锁。
麻烦了。
里头的神经坏死了。
“年月太久,此伤已成顽疾,不能彻底康愈了。”
周嬷嬷嗓音暗哑,“娘娘不必再看了。”
苏锦不语,三两下用针。
不一会儿,她道:“试试。”
周嬷嬷试探地动了动右腿,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
竟然……真的不痛了!
“本宫为你封了几个穴位,可让你暂时不痛。”
周嬷嬷神色大震。
苏锦以为她不满,又接道。
“本宫还有一法子,可是此法也只能保你阴雨天不必受钻心之苦。而且,治疗过程非常人能忍。”
“你若愿意,待本宫找到药草和足量的麻沸散,再为你施针。”
话落,苏锦不再瞧她,转过身收拾针包,背影郁郁寡欢。
古代的医疗条件严重限制了她发挥!
连一个小小的清创手术都做不了。
要是老头子知道了,指不定被他笑话成什么样!
“她当真能治?”
“回禀主子,据周嬷嬷反映,她的腿疾之状的确缓解了许多。而且,皇后言之凿凿,神态间不似有假。”
影七紧接着想起苏锦此行目的,犹豫道:“主子,皇后是不是察觉了什么?”
谁都未曾想过,第一个发现的人会是她。
“影七,你相她说的托梦之言吗?”
“此事罕见,属下闻所未闻。可是,皇后又确实治好了殿下和嬷嬷的伤。”
话又说回来,苏锦本身就极为怪异。
行事与往日大相径庭。
如若不是碰到奇事,一个人的变化怎么能这么大。
影七惭愧道:“主子恕罪,属下愚笨,看不透她。”
“何止你看不透。”
赵寒慢条斯理,“这几日,把苏锦盯好了。”
究竟是装腔作势,还是另有所图,一探便知。
“还有一事,探子来报,质子有异动。”
听到这个名字,赵寒眸色冷戾,“秋后的蚂蚱,还能再跳几时?”
“吩咐下去,秋猎结束后……就拿他开刀吧。”
“是!”
影七激动地用力攥紧手心。
弟兄们等这天,已经很久了!
胡言是第一个,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十载忍辱,赵寒发过血誓,必用渣滓的项上人头祭奠往日一切。
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恩、仇,他赵寒向来都是双倍奉还。
天边黑云滚滚,一道惊雷乍然落下。
“变天了。”
这个时节雨水充沛,说来就来。
春杏担忧道,“娘娘,我们还是回去吧。”
苏锦原本早上脸色就不好,这会儿唇色都泛了白。
娘娘从小哪儿吃过这种苦。
她看着心疼极了。
苏锦摇头。
“你说今个是给温太妃请安的日子,那是不是所有人都会去?”
春杏:“按理说,各宫里的人都会在。”
真是个大好的机会。
赵寒不是让她缩小范围?机会这不来了?!
苏锦立即下了决定:“我先过去,你回宫拿了东西再追上来。”
“可是……”
“快去。”
春杏拗不过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寿安宫距离冷宫有段距离。
苏锦刚走了片刻,便觉胸口发闷。
这个症状在中医叫耗气伤津。
俗称,累着了。
她只得停下,叉着腰缓口气。
苏锦一边休息一边想,抽时间一定好好锻炼锻炼这具身体。
她以前隔三岔五就去健身房,两天小跑三天大跑。
四个字,干就完了。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细胳膊细腿儿的,这么弱不经风,遇到事儿,哪里扛得住?
事儿没完,人先被解决了。
正当苏锦快要在脑海里构思好健身计划时,身旁冠木丛后,由远及近,响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听声音,是几个少年。
一人仿佛被逼到绝境,嘶声呐喊:“不要过来!”
“别动阿狸!”
“看你还往哪里跑,抓住那个畜生!”
激烈的争夺过后,那道声音由反抗转为哀求。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他!”
“只要放过他,让我做什么都行,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