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感觉自己已经无法呼吸,就像脸上蒙着一个塑料袋。吸不进气也吐不出气,视野开始发黑。
直播间观众看着江渡嘴唇苍白,眼神上翻,脸上毫无血色。
【完了老江,风光大办吧,我会来的。】
【纪念我们的探灵博主。】
【这是要开席了吗?】
【你们说什么风凉话啊,主播坚持住啊!】
一阵警笛声划破了长夜的死寂,像是密闭的空间,突然有人吹开了窗户,空气携带外面的虫鸣声涌了进来。
身上那层凉意好像被什么扯开,江渡能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了,手猛然从自己的脖子上松开。
大口大口的吸着气,然后干呕起来,扭头看向副驾驶,韩廷身影慢慢变淡,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又玩味的笑容。
嘴巴一开一合,像是在说,还没结束。
警笛声由远而近,抬头望去,眼前还是那青砖墙但不再是无限延伸。
江渡摊在座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表情。
【怎么还有警察呀?这剧本真没意思。】
【cccccccc,刚才什么东西从车里消失了,你们看见了吗!】
【主播演的太到位了(送出跑车X2)。】
【主播差点就没了还是演的?】
【怎么可能有鬼,我活了这么大都没见过,肯定是演的,不过演韩廷的演员演的不错,那个体态真绝了!】
车门被拉开,江渡被拽了出去,然后就感觉一只大脚落在了屁股上。
“你真不要命了啊!”
穿着辅警服的李航怒气冲冲地喊出来,又狠狠踢了两脚。
江渡没有生气,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脚印。
看着眼前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他衣服的扣子都系错了,睡衣露在外面。
“你特马的浪费警力知道不。”
“艹,看什么看。”
李航嘴上不饶人,却扶着江渡。
江渡回到自己的车,拿起了手机支架上的手机,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苦笑。
“家人们今天的直播就到这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感谢大家的礼物,我们下次直播见。”
说完就关闭了直播,把手机随手揣进兜里。
“航子,你给我开回去吧,我可能最近都不想开车了。”
其他的警员也走了上来。
“你小子挺敢啊。”
“为了生活,没办法。”
“李航大半夜跑过来让我出警,他可是连衣服都没穿好。”
那个看起来30多岁的警员带着玩笑的口吻说完,拍了拍江渡的肩膀。
“你别不信,虽然我们是警察,但怪事碰到的也不少。”
说完转头往警车走。
“走吧,上我们的车。”
年轻的警员说着扭头就走。
江渡跟着上了警车,警车往回开的时候,江渡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路还是那条路,景象却跟他来时不一样了,纸扎的菊花随风慢慢摆动着,成排的纸人也不见了。
那些他明明记得亲眼见过的东西都不见了,只有两三盏长明灯亮着,发出微弱的黄光。
警车路过一个花圈的时候,他看见摆在花圈边上的纸人,还是那个黑眉毛,红脸蛋,却没有眼睛也没有笑。
江渡盯了那个纸人看了很久,直到警车拐弯把他挡在树后。
江渡余光里看见一个纸人头探了出去,看不清什么表情,又缩了回去。速度很快,快到江渡都怀疑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警车很快开到了医院,夜晚的医院空空荡荡的,并不像白天那么热闹,只有几个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这一路上,江渡总感觉有东西跟着自己,但回头望去,却又什么都没有。
江渡下车,李航没有跟过来而是在手机里跟他说,把车开到他家去了,让他自己去取。
江渡走在空荡荡的医院里,来到住院部,这里也很安静,值班的护士在奔走,路过病房,各种仪器都发出滴滴的声音。
江渡来到母亲所在的病房,母亲背对着病房门,床头灯是最暗的那一道,灯光照得她稀疏的头发呈现暖黄色。
江渡轻轻推门进去,没有吵醒母亲,坐到病床前,看着母亲消瘦的身体,手背上还贴着滞留针。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咬了两口,已经发黄氧化的苹果,纸杯里放着半杯水,米粥已经凉。
江渡把一切看在眼里,然后低头把直播的收益取了出来,23561元。
钱还差得多,他在心里飞速地算着,够了两周的住院费下次的化疗钱。
抬起头发现床边,有一张脸一闪而过,很眼熟,是十字路口那张纸人的脸,红脸蛋点了眼睛,微笑着,这次他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纸人跟到这儿来了。
江渡坐这没有动,隔了几秒走过去,隔着窗户往外看,什么也没有看到。窗户倒影上印着母亲的脸庞。
他把窗帘拉严实,江渡记得奶奶说过:如果窗帘不拉严实,留了条缝,会有鬼趴在窗帘缝那里看着你。
江渡在母亲的病床前坐着,头有些发昏,从警车到来,一直到医院病房这里坐着,江渡感觉自己非常疲惫,趴在床上听着仪器的滴滴声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江渡猛的坐起来,他又梦到了韩廷,母亲已经醒了,把一个剥好了的橘子递给江渡。
“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这些日子累坏了吧。”
江渡接过橘子吃起来,每次母亲递给他的水果都是剥好了的
“妈又给你添麻烦了。”
江母看着江渡把橘子吃下去,声音很小,带着商量的意味说。
“不行,咱不治了?”
江渡怔愣片刻。
“治,咱钱够。”
江母没接话,她抬手想摸摸江渡的头,冰凉的手落在额头上然后不动了。
“怎么这么烫,儿子你发烧了。”
“没事,可能着凉了。”
江渡把橘子全塞进嘴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我去楼下挂个号看看就好了。”
“江渡。”
江母很少喊他的全名,江渡站住了但是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又去那些地方了。”
不是疑问,江母一直知道儿子在做什么只是儿子不说她不问。
江渡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关上门他靠着墙看着走廊已经亮起来的日光灯,还有护士推车路过的咕噜咕噜声。闭眼呆了几秒,朝急诊科走了过去。
病房里的江母看着已经关上的门,默默将橘子皮叠好在手里攥了片刻,丢进垃圾桶,转动身子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