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办法解决么？”
江渡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话音刚落，房间陷入了异常的安静中，江渡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敲打自己的耳膜。
碟子又颤抖了起来，动得毫无规律，像是一只被夹住了翅膀的蝴蝶，只是在【是】和【否】之间反复着。
一次两次三次来回摆动的指针，就像是一根弦，紧紧地系着江渡的心。
空气中的水泥味儿淡了一些，慢慢地夹杂出来了一股冷荤油的味道，那是他闻了一路的味道。
江渡的后背有些发紧，不用回头也知道它来了，或者它一直都在。
突然盘子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摁住了，停止了所有的摇摆，颤抖，话剧稳稳地停在了【是】的上面。
蜡烛的火苗左摇右晃，在灭与不灭中挣扎。嘉屿挂着泪痕还没干，在光影交错之间，有一抹表情慢慢的爬了出来，嘴角上扬，像是在笑。
但江渡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他脑海里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碟仙，你能帮我解决吗！”
碟子很快动了起来，并没有像之前一样颤抖，而是匀速移动到了某个位置。
扑通。
然后外面突然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一袋水泥砸到了地上，没有金属的碰撞声，也没有碎石的滚落声。
随着声音一起传来的，还有更加清晰的水泥味道，冷荤油的味道也被压了下去。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好熟悉的味道？”
小王轻声问道，江渡知道是什么味道，却没有回答。
蜡烛摇曳两下后也猛然熄灭，没有一点风，没有一点征兆，就那样灭了。
房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正在直播的手机那一点点光源，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我去，蜡烛怎么突然灭了？】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好活当赏！（送出跑车X1）】
我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扑通的声音！
【韩廷：你这次能逃得掉么？我很期待哦！】
在手机微弱的灯光照耀下，所有人只能隐约地看见一个轮廓，每个人的手都按在碟子上，一动不敢动。
江渡不知道，那块没有玻璃的窗户外面有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个纸人是否停留在房间的某个角落冲他笑着。
没人知道僵持了多久，空气像是凝固了。每一次呼吸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水泥味在慢慢地变淡，然后碟子底下传来了碎裂声，那是一种很细、很碎的咔嚓声，像是裂开的冰面一样，但是碟子的形状还在。
“放手，碟子要碎了。”
嘉屿喊了一句，声音从寂静无光的空间中炸响，凡凡凡和小王条件反射般地松了手。
嘉屿的手指没动，江渡的手指也没动。
外面又传来扑通一声，碟子突然崩裂，四散飞溅，一块较大的碟片崩入了江渡的手掌心之中，火辣辣的刺痛感，顺着小臂往上爬。
与此同时水泥味也消失了，只剩下了一股淡淡的快要消散了的冷荤油的味道。
然后有阴风刮了起来，不是从窗户，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寒气，裹挟着一股茉莉花的清香味，将冷荤油的味道彻底压盖了。
窗户上盖着的布被吹开了，月光终于洒了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瓷片。
嘉屿站了起来。
她站在从窗户里照进来的月光下，脸上扯出一抹笑。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路往上，最后停在了耳朵根的位置。
然后她笑了起来。
那个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尖锐，持续。笑声从八楼涌了出来，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又从楼梯间来回反弹，像是整个楼都在跟着笑。
江渡捂着手看着嘉屿，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这是另一个韩廷，只有手掌心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他，他还活着。
小王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墙，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嘉屿没有回答只是把脸转了过来看着他，月光里，她的眼睛没有丝毫反光，只有两个漆黑的孔洞，笑容挂着，纹丝不动。
“你们两个。”
她开口了，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捏着嗓子在说话。
“犯规了哦~”
话音还没落，地上的瓷片突然炸开，一块块碎片飞向凡凡凡。
他本能地想要偏头躲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瓷片从脖子侧面没入，带起一片鲜血，洒落在黑色的字图上。
凡凡凡用手捂着脖子，嘴巴一开一合，眼神中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不甘。鲜血从指缝里往出涌，他拼了命地想说些什么，但是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最后一刻，他的眼神死死盯着嘉屿，然后眼神就空了。
小王从地上爬了起来，踉跄一下，埋着头就往楼下冲。脚步声砸得很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急。夹杂着滚下楼梯的闷响。
房间里现在只剩下三个人，一个在笑，一个死了，还有一个是江渡。
直播间已经炸锅了，礼物在飞，弹幕也在刷着。
【我去死人了，真的假的！】
【快报警，快叫救护车啊！】
【真的假的，演的这么逼真。】
【肯定是假的呀，你们慌什么，还能真出人命不成？】
【新来的就不要说话了，我已经报警了，叫救护车了！】
【我录屏了！！那碟片自己飞起来了，然后那女的的笑不是能做出来的！】
【她说的犯规是什么呀？】
【可能是没把碟仙送走？】
江渡攥着流血的手掌，坐在原地没有动，碟子的碎片还扎在手里，露出半截。
亲眼目睹有人死在眼前，那巨大的恶心感被他生生压了下去，只有他和嘉屿在这，江渡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立了起来，但他不敢表露出一点慌张。
嘉屿像是感应到什么，转头看了正在直播的手机，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她挥了挥手，就像她第1次出现在直播里那样。
【我去，她在看我们！】
【全家不沾，全家不沾！】
【无意点开，全家不沾！】
【南无阿弥陀佛！】
【大制作呀，这特效得不少钱吧。】
嘉屿没有理会弹幕，也是缓缓地飘向了江渡。
“老江，你真是一个很好的探灵主播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