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死死按住迟时聿,另一人迅速解开了沈泠然身上的束缚。
黑漆漆的束缚带一解开,那种浑身都被压制着的无力感瞬间消失。
沈泠然活动了一下身体关节,来不及多想,立刻走到迟时聿的面前半蹲下来。
此时的迟时聿已经几乎失去了意识,他的身体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剧烈抽搐,周身的精神力如同风暴一样要将他们三人吞噬。
两个哨兵等级低,刚才压制了那么久已经不好受了,所以沈泠然过去的一瞬间便跳开了,将空间留给他们。
观察完毕,沈泠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集中精神,然后调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入迟时聿的精神屏障。
可整个联邦都没有向导能安抚他也是有原因的。
沈泠然的精神力刚一靠近就被那道极其狠厉的精神屏障给弹了回来,顿时她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怎么样?你到底行不行?”旁边的哨兵急切问道。
“别吵。”沈泠然摆摆手,脸色苍白但依旧在尝试。
这一次,她没有强行突破,而是使得自己的精神力变得柔和之后才一点点地渗透进去。
这过程非常艰难,迟时聿一直在排斥外界,疯狂攻击她的精神力,不过好在半晌之后,她终于还是成功地进入了他的精神图景。
只是刚一进去,沈泠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这里是一片无边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耳边传来沉闷压抑的咆哮,沈泠然指尖发颤,心头一紧。
虽然她之前看向导安抚哨兵的文不少,但到底还是第一次实操,很怕被反噬。
就在她转头的刹那,骤然对上了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那是一头体型骇人的巨兽,形似狐狸,通体覆盖着紫雾渐变色的蓬松绒毛,气息诡谲凌冽,一双猩红的竖瞳正死死锁定着她。
沈泠然的呼吸猛地一滞,脑海中炸开一个念头——
是上古神兽狐岐!
她骤然从原本紧张惶恐的情绪里脱离出来,内心翻涌起无限的狂热与好奇。
作为常年埋首古籍研究上古神话异兽的研究员,狐岐只存在于遥远的上古,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亲眼见到活生生的神兽!
可是很快,这份激动又被揪心取代了——
狐岐脖颈缠绕着数圈猩红的荆棘,尖锐的刺深深扎入皮肉,暗红血液顺着绒毛滴落在地面,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四周。
沈泠然强压下内心纷乱的情绪,调动精神力,柔和的白光一闪,她化作一只圆滚滚的奶油色蜜波利小仓鼠。
小仓鼠抬起黑豆般的眼睛盯着狐岐看,身子有些轻颤,心头涌起恐惧。
可一想到自己现如今的处境,她还是硬着头皮晃着蓬松的身子一步步朝着狐岐挪过去。
狐岐猩红的瞳孔微微一缩,原本欲将闯入者吞吃入腹的动作一顿,显然是没有料到闯进来的会是一只软糯的仓鼠。
趁着他失神的瞬间,小仓鼠手脚并用地爬上狐岐宽大的爪子,温润柔和的精神力缓缓溢出,顺着皮毛渗入神兽躁动的灵魂。
狐岐浑身一僵,嗜血的戾气敛去几分,紧绷的身子也变得微微松弛。
沈泠然松了口气,正想顺着兽腿继续往上攀爬,眼前骤然一暗。
狐岐低头,轻巧地将她叼起。
蜜波利仓鼠瞬间浑身僵硬,心脏都险些骤停,然而下一秒却被轻轻安置在了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
她睁眼一看,发现自己正处在趴卧着的狐岐颈间,周围是蓬松的绒毛。
悬着的心落地,小仓鼠立刻全身心投入地在狐岐颈侧轻拱,细细梳理着暴乱的精神力。
外面审讯室里,迟时聿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眉宇间痛苦的神色消失。
两名哨兵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这个在星际臭名昭著的残暴星盗首领,竟真的安抚好了上将的精神暴乱!
念头刚出,迟时聿与沈泠然双双睁开了眼睛。
一退出精神图景,沈泠然就想起身,然而蹲久了的双腿却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两个哨兵见状下意识上前拉她,然而下一秒,她却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她愣愣抬眼,撞进了迟时聿沉沉的目光里。
两人面对面抱着,迟时聿的手环着她的肩背,这个姿势……就像刚才在精神图景内,那只神兽圈着小仓鼠那般。
沈泠然一想到这个就浑身一个激灵,从他的怀抱中退了出去,站稳了,才道:
“你的精神图景已经稳定了。”
迟时聿沉默片刻,凝神感受着体内渐翻涌渐息的精神力,的确没有从前的痛苦了,眸色一沉。
他知道,是眼前这个星盗首领救了他。
一个实力在S级以上的星盗首领。
“多谢。”
沈泠然抬眸,对上他的目光,眼底有求生欲,也有面对上古神兽精神体时燃起的狂热:
“我能活下去吗?”
迟时聿未应声,只沉沉打量着她。
他很清楚,高阶哨兵的精神暴乱本就难寻高等级向导,而沈泠然的安抚能力对联邦而言的价值无可估量。
“你身为S级向导,为何会成为星盗首领?”
“……我说了我不是星盗首领,你们认错人了。”
迟时聿望着她凌乱的浅棕色长发,脖颈处的束缚项圈,脑海中回想起那三百张以她为中心的照片和星盗哨兵对着她喊的那句“首领当心”,墨蓝色的眼眸一沉:
“想活命?”
“想。”沈泠然抬眼,语气恳切,“上将,我不只是想活命,我还想留在你身边长久地给你做精神梳理。”
顿了顿,她想起原书里对于这个世界高阶哨兵精神体都是上古神兽的设定,眼底的狂热更甚:
“我还可以给你麾下的哨兵做梳理,绝对不会叛逃,只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让我能时常接触狐岐……时常给你们做事,赎罪。”
她是上古神话研究员,对于狐岐这等只存在于古籍中的神兽,她绝对不能就此错过!
迟时聿的指尖摩挲着桌面的纸张,眼底闪过一抹审视。
S级向导的主动依附,若是真心的,那么对于整个联邦的高阶哨兵来说,都是有利而无害的事情。
于是,他薄唇轻启:“可以。”
话音刚落,一名哨兵踉跄冲进门,神色慌乱:“上将!不好了!元帅突发精神暴乱!已经失控伤人!”
迟时聿骤然起身,冷声问:“伤亡如何?”
“三十余名哨兵受伤,两名向导受伤,无人敢再靠近!”
听见这话,迟时聿刚准备发话的动作一顿。
元帅是势力与地位凌驾于他之上的哨兵,二人本就暗中争夺着。
若是放任他暴乱,等元帅死了,自己就能升上去,可在那之前联邦势必会有很大损失。
沉思两名后,还是肩上的家国责任压过了私心,迟时聿当即看向沈泠然,沉声道:
“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