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宋誉初的喉咙溢出声冷笑，讥讽道：
“你在哪拉来的倒霉向导？”
他的嗓音依旧沙哑，眼睛也戒备地盯着花菀，只是没再继续挣扎了。
沈泠然见状绕到他身后，见到了褪去戾气的孟极蛰伏在宋誉初周围，随即抬手摩挲着它的绒毛。
但花菀却没回复宋誉初的问题，她只是定定地看着沈泠然，声音发紧地喊道：
“沈泠然……”
“嗯？”她回头，跟花菀对上视线，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对方眼底的惊惧。
“你们S级……都这么……”
花菀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没继续往下说了，随即后退两步，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不明所以的沈泠然，道：
“你先出来。”
沈泠然眉头微蹙，手上抚摸孟极的动作不停，不解问：
“为什么？他已经脱离危险了，我摸摸他的精神体……”
“我让你出来。”
花菀声线颤抖地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垂落在身侧的手臂不知道为什么在微微发颤。
沈泠然朝着她的身侧瞥了一眼，顿时心底猜了个七八分，于是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抬脚朝着她走去。
可她尚未迈出两步，身后半跪着的宋誉初突然开口，慌乱道：
“等等！你不要走。”
粗粝的嗓音听得沈泠然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停下脚步转头看他，问：
“还有什么事？”
“你……你是S级？”
宋誉初被锁链禁锢着，其中一条缠着他的脖子，令他呼吸有些不畅，说话的时候都在喘气。
S级向导，在整个联邦都几十年没出现过了。
他平常连A级向导都难得遇见，今天居然……是一名S级给他做的精神安抚？！
沈泠然看见了他眼底的错愕，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平淡回复：
“嗯，我是。”
“难怪……难怪你能……”宋誉初的呼吸不畅，艰难喘息着，说，“压下孟极的暴乱。”
听见这话，沈泠然蹙眉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在他精神图景内看到的景象，开口道：
“倒不是暴乱，你的精神体当时快死了。”
动都动不了一下，可不就是快死了么？
当初她安抚迟时聿的狐岐的时候，对方可是能把她叼来叼去的。
宋誉初静静听完她的话，并未对自己的精神体状态表态，只是淡漠地说：
“今日，谢谢你出手，但你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说：“我的精神图景暴乱，我自己可以掌控。”
“你离我远点。”
沈泠然的眼神因为这一句而有些茫然，不解地问：
“为什么？我不想离你远点。”
从未见过的神兽孟极，她恨不得天天跟其待在一块，还离远点？
宋誉初当即蹙眉，正要说话，却听见沈泠然接着道：
“我很喜欢你的精神体孟极，我想多陪陪它。”
此言一出，犹如惊雷在宋誉初跟花菀的耳边炸开，两人同时震惊地朝她看去。
星际联邦的共识，向导给哨兵做精神梳理时触碰精神体只是任务所需，可如果向导直白地说喜欢一个哨兵的精神体……
那跟表白没两样了。
宋誉初浑身一僵，呼吸一滞，胸膛中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忽然有了它的第一次悸动。
他年少时为奴，被人欺辱，连活着跟尊严都是奢望，更别提一名向导的喜欢。
还是S级向导。
后面他成年参军，接触到的都是哨兵，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说过喜欢。
绯红爬上他的耳尖，那张冷峻的脸头一次有了别样的表情。
但沈泠然没注意到，她的目光还有些可惜地看着宋誉初身后的孟极。
门口的花菀脸色沉了沉，不明白这沈泠然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S级向导，哪怕前身是星盗，但光是这个身份亮出来就能吸引无数哨兵争先恐后地接近她。
何必自己亲自上阵对一个奴隶出身的哨兵说喜欢？
思绪到这里，花菀再也按耐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沈泠然的手腕，硬生生将人往门口带。
“你跟我出来！”
沈泠然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茫然看了眼花菀愠怒的侧脸，随即转头惋惜地瞧着她还没摸够的孟极。
厚重的合金大门轰然合拢，走廊冷白的光线照射在两人身上，沈泠然刚想开口问她做什么，就见花菀停下了脚步。
不明所以的沈泠然跟着停下，下一秒手腕被对方甩开，然后得到了兜头一句质问：
“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揉着自己的手腕，神色淡然：
“我在完成你给我的安抚任务，梳理哨兵的精神体……你刚才不是一直在门口看着么？”
“任务？”花菀冷笑一声，“你完成任务为什么要说喜欢他的精神体？想找哨兵庇护也不挑挑人！”
“你一个S级向导，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对一个哨兵说喜欢他的精神体意味着什么，沈泠然，你为自己谋划都谋不明白！”
沈泠然抬眸看向她，不明白她急头白脸地跟自己说了这么一堆云里雾里的话是为什么。
但她捕捉到了其中几个关键词，回复说：
“我没想找哨兵庇护。”
她现在的状况，估计愿意接近她的哨兵都是为了安抚而来，不可能庇护她。
“说喜欢精神体又意味什么？”
她真不知道。
当初看小说的时候，光顾着看女主跟男主们的酱酱酿酿了。
“我没……好吧的确在为我自己谋划，但我谋得很清楚。”
接近哨兵的精神体，然后研究神兽。
一天之内接触了三只，没人比她计划更成功的了。
可她的这番解释传入花菀的耳朵里，就是在狡辩。
“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还装！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不明白了，你一个S级的向导，为什么想不通要去做星盗？”
“归顺联邦做一个万人敬仰的向导冕下究竟有哪里不好？”
这是花菀从知道沈泠然的身份以来，压在内心一直没问得出口的问题。
她是联邦少有的A级向导，精神体九尾狐，从小接受联邦的专项教育，成年时才跻身顶尖向导的行列。
而沈泠然生下来便有S级的天赋，却自毁前程，做了万人唾弃的星盗。
“你究竟在图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