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尖叫声，裴颂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更没有回头，她只是嘴中默念了几句。
旁边的尖叫声渐渐平息。
裴颂抓紧时间修复遗体。
在修复完两条腿后，她刚要拉下女童身上沾满血污的裙子，手指忽然一顿。
她将裙子掀开一点，凑近仔细看了下，最后面无表情地帮小姑娘整理好。
“小裴，处理好了吗？”
陈师傅问。
“陈师傅，好了。”
她站起来，对着遗体鞠了下躬后和陈师傅站到一旁。
卢全正蹲在一旁的地上，和老妇人确认细节。
“老太太，我们刚联系了您的儿子，他和您儿媳妇正在赶来的路上。”
老妇人的哭声一顿，随后嚎得更大了。
“据肇事司机说，他经过这个路段的时候是绿灯，小姑娘忽然从路口闯红灯才撞上的。
不过这里的监控坏了，所以目前还要寻找目击证人。”
老妇人一听，立即止了嚎哭，“没有监控，谁知道他有没有说真话。
不过这个地方经常有大货车闯红灯，每年这里都要死几个人。”
说着，她用刀子似的眼神看向司机，“我看他就是为了推卸责任，才故意撒谎！”
“我没有撒谎！我真的没闯红灯。”
司机痛苦的揪住自己的头发，“这个小姑娘忽然冲出来，我看到后立刻踩刹车，可是距离太短，我没有刹住。”
“是你，就是你！”
老妇人又激动起来，“你这个杀人犯！你给我孙女偿命！”
说着她又要去打人。
“老太太，冷静，冷静。”
现场一片混乱，充斥着老妇人尖锐的叫骂声，警察的安慰声以及司机的辩解声。
“姐姐。”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精准地飘入了裴颂的耳中。
“姐姐，你能看到我？”
裴颂看着小姑娘渐渐清明的眼，点点头。
“姐姐，我——”
小姑娘看了下不远处地上的自己。
“地上躺的是我？那我为什么还能站在这？有两个遥遥？”
和一个幼童解释死亡不是件容易的事，裴颂只得道：“你被车撞得分开成两个。”
“那我还能回去吗？”
裴颂摇头，“撞得太严重了。”
遥遥像是想起了什么，“车子撞好痛，遥遥动不了了。”
“遥遥，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么？”
裴颂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小姑娘的表情有点怔愣，像是在回忆。
“奶奶带我去批发市场买菜，然后就不见了。我在原地等奶奶，等了好久都没等到奶奶回来。”
裴颂看着悲伤欲绝的老妇人，“然后呢？”
“市场里卖猪肉的阿姨帮我给奶奶打电话。
奶奶赶过来打了我好几下，说我一个人乱跑，让她找了好久。”
说到这，小姑娘瑟缩了下，“可是我没有乱跑。”
裴颂引导道：“那既然奶奶找到了你，你又是怎么一个人跑到路中央的？”
“遥遥没有一个人跑到路中央。”
小姑娘摇头，“是奶奶带我回家，走的这条路。”
回家？这条路沿线最近的住宅也在一公里以外。
一个老太太带着个孩子，怎么会走那么远的路来买菜？
“你家在哪？”
小女孩的家人将她教得很好，所以即使她年纪小，又是在刚刚离体，三魂七魄不稳定的情况下，还能清楚的报出家住的小区。
“金廷花园。”
金廷花园？
这个小区裴颂知道。
是苏市比较高端的一个小区，房价不低，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
可金廷花园并不走这条路啊。
“你确定？”
“嗯，奶奶说走这条路可以绕近路回家。
可是路好远，我腿好痛，奶奶走得又快，我跟不上摔了好几下。
奶奶还骂我，说我耽误她做午饭，然后扯着我过马路。
但是妈妈说过，红灯不能穿马路，我不肯走，奶奶就推我———”
说到这，遥遥就又尖叫起来，“姐姐，好痛，好痛！遥遥被车车撞好痛！”
小姑娘的眼睛变得血红，脸色越发青白。
裴颂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如此。
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传来。
“遥遥，我的遥遥，遥遥！”
一个身穿西装套装的年轻女人从车上下来，腿脚虚浮地往这边走。
她后面跟着的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伸手去扶她，却被她推开了。
女人双眼红肿，唇膏也掩盖不住她苍白的唇色。
本来一丝不苟盘在脑后的头发，散落在耳畔。
“是妈妈！”
本来抱着自己不断发抖的遥遥抬头，看向来人。
她立刻委屈地扁扁嘴，“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