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没想到自己第一天上班报道，竟然就要立刻上岗。
不仅如此，她还要出外勤。
一般来说，需要遗体美容师出外勤的情况不算多，一旦出外勤就意味着涉及非自然死亡。
裴颂跟着陈师傅，取了工具后，就坐车前往外勤点——某城郊一条马路。
“刚刚发生了一起车祸，死者是个孩子。”
陈师傅的话音刚落，车子就停下来了。
“到了。”
裴颂一下车，就看到前方车祸现场被警灯的红蓝光芒笼罩。
空气中有股微微的焦糊味，以及浓烈的血腥味。
交警拉起警戒线，面色凝重地维持秩序，几名医护人员摇着头撤离。
她看到前面围着不少人，习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她，看到有人在路边呕吐。
看来情况不太好。
围得远远的人群，正在交流现场情况。
“哎，好可怜啊。”
“是啊，听警察说是个小女孩，才两三岁的样子。这么小，家里人怎么就没看住。”
“说是小孩与家人走散了。”
“这家大人怎么能这么大意。哎，好好一个小孩子就这么没了。”
有胆子比较大的人道：“我刚刚还看了眼，那场面特别惨。
等下家属来了，肯定受不了。”
“麻烦让一让。”
陈师傅个子不高，提着专业工具箱硬是开出了一条路。
裴颂低着头跟在后面，注意着脚下情况。
一名中年交警见到他们过来，连忙迎上来。
“陈师傅，又要麻烦你了，120已经宣布被撞人死亡，队里的法医正在勘验痕迹。”
那熟稔的语气，和陈师傅很熟悉。
接着他看向裴颂，“这是？”
“卢警官，这是我们馆新来的小裴，小赵陪老婆生孩子去了，今天就让她过来搭把手。”
“新人？”
卢全迟疑了下，看了眼自己撑着树干狂吐的徒弟，又看看弱不经风的裴颂，委婉道：“情况不是很好，就怕小姑娘受不了。”
陈师傅扭头，看了下裴颂。随后摆摆手道：“不要紧，早晚有这么一天。”
“好吧，那跟我来。”
马路右侧，一辆卡车斜跨了半条马路。
前轮车轮旁一滩深红色的献血，还没有凝固。
在血泊旁，一个小小的凸起上，盖着件警服。
浅蓝色的制服已经被血污晕透了。
制服不够长，没遮住的一双小脚丫正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光看到这一幕，裴颂的心就被揪了下。
陈师傅轻声向卢警官示意，然后蹲下身，轻轻揭开染血的制服。
制服下，一张血肉模糊的小脸忽得出现。
难怪有人会看了会吐出来。
太惨烈了。
她生前一定遭受了巨大的痛苦吧。
小女孩的头颅偏折着，右侧颅面彻底塌陷下去，原本满是婴儿肥的脸颊凹成一片可怖的空洞。
碎裂的颅骨隐隐刺破紧绷的皮肤，青紫色的淤血顺着额角蜿蜒而下，糊住了半张残缺的脸。
她的眼窝深陷变形，眼睑破碎，完全看不出原本的眉眼轮廓。
不仅如此，死者鼻梁完全断裂坍塌，鼻孔与嘴角不断渗着暗红的血沫，下颌骨歪斜着，嘴唇撕裂开一道口子，连带着半边脸颊的皮肉都耷拉下来，露出里面碎裂的齿骨。
肉嘟嘟的四肢，以违背生理常理的角度扭曲着。
右手胳膊弯折成诡异的弧度，腿骨从皮肉里顶出凸起，关节错位。
整具躯体瘫在狼藉的现场，勉强能看出是个幼童。
怔愣间，陈师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小裴，还好吗？”
裴颂回神，对上陈师傅担忧的目光。
“陈师傅，开始吧。”
她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