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颂拿出防护衣，两人快手快脚地穿上。
“你先看着学习下。”
陈师傅吩咐，然后蹲下身。
他抚平幼童凌乱的头发，用消毒液浸泡的毛巾，细细擦拭那张扭曲的小脸上的血迹与灰尘，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逝者。
接着便开始遮盖伤痕、恢复四肢，整理衣物，一点点还原孩子原本的模样。
卢全默默守在一旁，为他挡住四周投过来的视线。
忽然，裴颂察觉有什么东西拉了拉自己的防护服。
她低头，对上一张惨白的小脸。
“姐姐，他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稚嫩。
裴颂微微翕动了下嘴唇，“那边出事故了，交警叔叔正在处理。”
小孩伸出脖子往那边看，然后木楞愣地眨眼：“妈妈说，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交通规则要记牢。”
裴颂闻言，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你没有闯过红灯吗？”
小女孩摇头，“没有，遥遥听话。”
这时，肇事司机的话飘入裴颂的耳朵：“警察同志，我真的没有违法交通规则，是，是那个小女孩忽然闯红灯，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警察同志，我会坐牢吗？我家媳妇刚刚怀孕，我不能坐牢啊……”
裴颂将目光落回小女孩身上，“你说你叫遥遥？”
小女孩点点头，“是的，姐姐。”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你的家人呢？”
“家人…”
小姑娘迷茫了一下。
裴颂知道这是正常反应，于是耐心引导：“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你还记得自己住哪？妈妈爸爸的电话号码吗？”
小女孩惨白的脸上闪过一丝扭曲，她忽然尖叫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回家。”
“冷静！”
裴颂沉声，手上悄悄掐个手花，小女孩渐渐稳定下来。
这时，凄厉的哭喊声从远处响起，小女孩的表情一滞，转着脑袋往声音来源看去。
“大丫！”
一个瘦削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开人群，径直朝着陈师傅蹲着的地方跑过去。
“大丫呀！我可怜的大丫！你死的好惨啊。
大丫，你死了让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啊！”
卢全拦住了她，“这位同志，你先冷静下。”
老妇人尖着嗓子道：“我孙女都被撞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接着她看向一旁惊魂未定，满脸痛苦的司机，“是不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孙女！你给我拿命来还！”
说着她就扑过去，在交警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手指上长长的指甲狠狠抓了司机一脸。
“啊！”
司机痛呼出声，他的脸皮被老妇人抓得皮肉翻开，鲜血淋漓。
“啊！”
看到这一幕，遥遥吓得躲到裴颂身后。
“不怕。”
裴颂低头。
她看向哭得声嘶力竭的老妇人，又见小女满脸惊恐，眉心不由皱了下。
“这位同志，请你先和我去那边确认下受害者的身份。”
卢全扯住还在张牙舞爪的老妇人，将她带到死者旁。
老妇人站得远远的，只是伸出脖子往地上匆匆瞥了眼便立刻移开视线。
随后，她“哇”的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嚎起来。
“我可怜的孙女啊，你死得好惨啊！
我的乖孙孙，小心肝，以后我可怎么活啊……”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一幕，让在场的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死的又这么惨，这让家人怎么能接受。
真是作孽啊。
“小裴，过来帮忙下。”
陈师傅对着裴颂招手。
“来了。”
她刚往前走了一步，一只小手扯住了她。
裴颂低头看着小姑娘，“姐姐，能帮我找妈妈吗？”
“我现在有事，等下帮你。”
再等下，小女孩的妈妈肯定会过来。
小女孩迟疑了片刻，点点头。
裴颂走过去，陈师傅抬眼，将一个皮肤吻合器递交给她。
“把断裂的四肢伤口固定下。”
裴颂点点头，蹲下来，将女孩身上破损的衣裙折整理下，再用手轻柔地摆正遗体四肢，然后专注的开始处理关节处的创伤性伤口。
细钢丝、骨钉、小型固定板一样样的钉入肢体骨折部位，扭曲的四肢渐渐恢复。
陈师傅看她动作熟练并不害怕，也放下心专心为小女孩修复面部。
他用雕塑刀仔细的雕刻着原本的面部轮廓和五官形状。
小女孩的面容一点点清晰起来。
从没有凹陷的半边颅骨可以看出她有着圆圆的脑袋，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她有着长长的睫毛，裂开的唇角在用胶水粘合后，可以看出原本梨涡的模样。
“啊——”的一声。
一直扯着裴颂防护服不放的小女孩再次尖叫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