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六个月,每个月一千五,你自己算!”
“我靠,这么多?”
林阳脑子有些懵。
他一时半会儿的上哪儿弄这么多钱。
找父母要?
好像完全找不到要钱的理由。
“我就是过来暂住两天,要不你先把钥匙给我,等我联系上我表叔,让他把钱给你打过来?”林阳半仰着身子,尴尬的笑了笑。
“不给钱还想住,真当我是傻子么!”房东生怕林阳跑了,把他衣领攥得死死的,“现在就把房租转过来,不然我立马报警!”
林阳心中一紧,这事儿可不能让警察来,不然要是发现卧室里真有钱,自己不白忙活了。
还指着这钱娶媳妇呢。
犹豫了一下,咬牙道:“这钱我来想办法,你先松手,咱们好好商量。”
房东看到他瘸了的左脚,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主要是我女儿开学了,学费要一两万,我们没什么技术,就靠这点租金过日子。”
“理解理解,大家都不容易。”林阳随口附和着,拿出手机翻找着能帮忙的联系人。
同学?不太熟,攀比心一个比一个重。
以前的同事,萍水相逢,也不大可能。
亲戚,都是嫌你穷怕你富的。
最后只得将目光落到了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妹妹身上。
自古长兄如父,若非现在情况紧急,他是真不想找妹妹开这个口。
为了娶老婆,林阳只能豁出这张老脸了。
拨通电话,对面传来呆萌呆萌的声音。
“哥,我上班呢,你弄啥嘞。”
“那个……哥给你找了个嫂子,最近花销大,你先转九千给我,过几天我给你转过来。”
“嗷,哥你加油,这就给你转。”
“这事儿先别告诉爸妈,时候到了我会带回家的。”
“明白。”
刚挂断电话,微信上面,妹妹就转了一万块过来,然后发了一个哥哥加油的表情包。
林阳心中一暖,脸上浮现出慈父般的微笑,果然自己一手带大的妹妹,就是不一样。
小时候爸妈去外地打工,妹妹的饮食起居,全是他在照顾着。
转头将钱转给房东,本以为万事大吉了,房东又以后面的房租没交为由,不给他拿备用钥匙。
最后好说歹说,又付了一个月的房租,才进去了。
林阳肉疼的不行,心想等会儿要是找不到那钱,他非得去给那投胎的温守道喂两口假奶。
等房东下楼后,林阳关上门直冲卧室,开始东翻西找。
经过十分钟的奋战,终于在床下的木板上,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紧张忐忑的打开,整整十沓红钞票,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还好……”
林阳如释重负的坐在地上,有了这钱,以后就不用找妹妹和父母要生活费了。
休息了半个小时,把钱装好后,林阳才离开小区,前往殡仪馆打卡上班。
坐在值班室里,有种度日如年的感觉,恨不得马上天黑。
连李三胖找他说话,都是心不在焉,随口敷衍,还有些不耐烦。
李三胖还以为是林阳并不待见他,伤心沮丧的离开了值班室。
没一会儿,五十多岁的刘主管出现在门口。
林阳连忙坐直了身体,“主管,是来活儿了么。”
刘主管摇摇头:“大早上的很少有这种事,我过来是问问,你对三胖有意见?”
“没有啊,怎么了。”林阳一脸莫名。
刘主管点点头,带着一丝怜悯:“三胖他们家,这些年其实挺不容易的。他爸在他两三岁的时候,就在矿井遇难了,家里全靠他母亲捡垃圾,做点零工养活。三胖排行老三,原本他还有一个大哥和二哥,结果在十岁的时候,去河里游泳让大水冲走了,连尸体都没能捞到。”
听到这儿,林阳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
刘主管继续道:“从那之后,他妈妈一夜白发,精神也时好时坏,全靠周围街坊邻居接济,他们母子才能撑到现在。”
“那三胖的眼睛是怎么回事?”林阳道。
说起这个,刘主管叹了口气:“三胖是个好孩子,这些年从来没有在外面惹过事。他的眼睛,是十岁的时候去外面捡瓶子,被一群混混戳瞎的,他当时为了不让他妈妈担心,怕花家里的钱,硬是一个人在外面抗了两天。当时要是及时救治,其实是有希望治好的。”
得知三胖从小就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自己刚刚还那么对他,林阳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
我真该死啊!
“那之后找到那群混混要赔偿了吗?”
“都是些家里有点小钱的二流子,没人敢帮他们母子出头,去得罪这些人。”
说完,刘主管就离开了。
得知这些的林阳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自己之前的那点遭遇,和人家比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也明白了刘主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林阳走到门口,朝着不远处的三胖挥了挥手。
李三胖立即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憨憨笑着,“哥,啥事儿。”
林阳手搭在他肩膀上,“还记得当初戳你眼睛的那些混蛋吗?”
李三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迅速摇头。
林阳看懂了他的想法,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微笑道:“没事儿,有哥在,这笔账以后会帮你要回来的。”
做为地府资深投胎主理人,只要自己以后多完成几单任务,多挣点阴德,收拾几个二流子,根本不是问题。
没准还能治好他的眼睛。
回到二楼阳台的刘主管,看到他们这样,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阳请李三胖出去吃馆子,李三胖怎么也不肯去,说是自己妈妈要来给自己送饭,等会儿看不到自己会担心。
林阳执拗不过,只好自己一个人出去随便吃了份小炒。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李三胖蜷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加大号的铁饭盒,埋着头专心干饭。
盒里只有咸菜和豆腐,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他却吃得格外满足,一口接着一口,连汤汁都不愿浪费。
旁边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脸上刻满岁月风霜,一双枯槁干瘪的手,轻轻柔柔、满是宠溺地抚着李三胖的头顶:
“儿啊,慢点吃,别呛着。要是不够,妈下次再多给你带一盒来。”
阳光穿过斑驳的窗棂,细细碎碎地洒在母子俩身上,落在银发上,落在旧饭盒上,落在那双粗糙却温热的手上。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