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珍并没有啰嗦，直接将那一堆颜色具有多种样式的旧衣服放置到地面之上。
四位妇人以及三个小丫头，在同一时刻全部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老天爷……”张寡妇抖着手拿起一件粉色线衫，“这、这是啥料子？”
“摸摸看。”吴宝珍慢悠悠开口。
张寡妇一摸，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软的……软的跟云彩似的……”
刘婶拿起了一根缝衣针，那根缝衣针是细细长长的，并且还闪烁着光亮，而且针尖是特别的快。
她一生都在缝缝补补。
完全依靠自己捻制的麻线以及粗针。
那个针孔总是会把布料勾出毛边。
这针……她眼睛都红了。
“祖母。”茵茵抱出来一个小的陶罐。
陶罐里面装着已经兑好的灶心灰的糊状物。
吴宝珍拍了拍手：“都听我说。这些衣裳，先拆开，按咱这边褂子样式重新剪。剪好了先泡染色水里，捞出来晒干，再缝。”
张寡妇小声问道：“在完全干燥之后，颜色是否会出现脱落的情况？”
“褪不了。”吴宝珍笑，“这染出来是黄不拉几的土色，穿出去谁也瞧不出好来。”
刘婶点头：“妙啊！要是穿着这么花的衣裳出门，村里那些嚼舌根的还不得说破天。”
四位妇女立刻开始忙碌起来。
有的裁剪物品，有的浸泡物品，有的修补物品。
她们手指尖上的针线正在活动，速度非常快，快到看上去只剩下模糊的影子了。
吴宝珍观看了好一段时间，之后表现出满意的神情并点了一下头。
“对了。”她开口，“以后你们要是挖到好野菜、山货，都送来我这儿。婆婆丁、木耳、榛蘑、刺老芽，我按市价给钱。”
刘婶手一抖：“老、老太太，您说的市价是……”
“婆婆丁一斤给你们十个铜板。”吴宝珍慢悠悠开口，“木耳，晒干的，一两给你们五十个铜板。”
“啪嗒。”
张寡妇手里的剪子掉地上了。
一两木耳五十个铜板？
她们每一天都在山里挖掘野菜，如果能够换得七八个铜子儿就应该感恩并庆幸了。
“老太太……”王家阿嫂抖着嗓子，“您、您不是逗我们玩儿的吧？”
“逗你们玩儿我图啥？”
吴宝珍从袖里摸出一串铜板，往桌上一放，“这是订金。谁明儿愿意上山挖，先领十文钱。”
四个妇人目光直直地注视着那串铜钱，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率先伸出自己的手。
刘婶咬了咬牙，第一个走上前去。她抖动着双手，递出了十个铜板。
“老太太……”她扑通就跪下了，“您就是活菩萨啊……”
“起来起来。”吴宝珍把她拉起来，“跟着我干，饿不着你们。”
……
当暮色逐渐弥漫开来，有几位大嫂抱着叠好的短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她们每一个人手中都拿着两颗奶糖，这奶糖是专门留给家里孩子的。
茵茵蹲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突然开口：“祖母。”
“嗯？”
“我今儿看刘婶，她眼睛都是亮的。”
吴宝珍笑了：“以后村里女人的眼睛，都得给我亮起来。”
同一时刻，北坡深山。
崔老头一家子聚集在漏风破棚子里面。
寒冷的风从棚顶的破洞处吹了进来。
被冻得全身的骨头都感觉到疼痛。
甄姨娘蜷缩在墙角，半边脸肿胀得较高，青一块紫一块，其模样显得非常狼狈。
她之前所穿的缎面棉袄，原本是被收拾得平平整整、服服帖帖的。
而现在被荆棘给扯出了好几道豁口，接着里头发灰结块的棉絮就露出来了。
“老爷……”她细声细气地喊。
崔老头闭着眼，装没听见。
“老爷，妾身冷……”
“冷你就凑一块儿挤挤！”崔大山突然吼了一嗓子，“叫啥叫！这荒山野岭的还讲究啥！”
甄姨娘哭起来：“大山，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
“我怎么样跟你说话？”崔大山跳起来，“要不是你在娘跟前挑三拌四！要不是你怂恿爹把娘推坑里！咱们至于落到这地步吗？！”
崔老头一睁眼：“大山！你敢跟你爹这样说话？！”
“爹您就消停会儿吧！”崔大山急红了眼，“外头这天儿马上就下雪了！咱们连过冬的棉衣都没有！”
金宝抱着腿哭：“我屁股疼……”
玉宝抽着鼻涕：“我要回家……我要吃肉……”
一家人挤在有漏风情况的小棚子里面，你说一句话，我讲一句话，使得场面比较喧闹。
山坳的那一侧的树林当中，传来了几声好像有又好像没有的野兽的叫声。
崔老头脸色一白，缩了缩脖子。
……
送几位大婶离开，这时暮色逐渐漫过来。
吴宝珍熬制了小半锅白粥，稠稠的。
接着就着已经冲好的甜奶糖水，祖孙二人一起食用，吃的时候很是满足。
茵茵刚刚把碗里的饭吃完，就产生了困倦的感觉。
她歪斜在土坯铺成的炕上，眼皮不断地向下低垂。
“祖母……我帮你收拾……”
“睡你的。”吴宝珍把破被子给她掖了掖，“祖母还有点活儿要干。”
这几天小姑娘总算是稍微恢复了一些。
她的脸颊呈现出淡淡的粉润之色，但是身体依旧虚弱。
刚刚一接触到枕头，呼吸就变得绵长且均匀了。
吴宝珍在炕沿那里坐了一会儿，之后轻轻地没有声响地从炕上下来了。
她手中紧紧握着用于引火的纸捻子，摸索着走进后院的地窨子。
白天她领着茵茵来到这个地窖一次。把小玉送的旧衣服和旧被子全都塞进了里面。
当时只是一心想着藏东西，没有时间去仔细查看地窖里还有其他什么东西。
现在夜深了，正好清清底子。
手正握着的火折子开始燃烧起来，暖黄色的光团逐渐扩散开来，土窑里面的景象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起来。
这个地窖的空间比较大。
看起来比上面的土坯房还要宽敞。
看看这规整的布局，推测以前住在这个地方的人家，生活应该是比较富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