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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暮色开始逐渐笼罩四周。
吴桂兰把丫丫藏到了一个破庙里。她的怀里揣着一盒还没有被打开过的酱烧肉，还有两瓶矿泉水。
之后她一瘸一拐地朝着村子的出口方向走去。
有一个地方被称作流放屯。
所谓屯子实际上就是官府所划定的一片荒滩。
几十户人家的草棚呈现出歪歪扭扭的状态。只有屯长的居住之处还像是那么回事。
那是土坯建造的屋子，屋子前面还搭建了一个矮矮的门楼。
一眼看上去就是一个地头蛇。
林桂兰在院门口，将鬓发整理了一下，又擦拭了脸部，之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里长在家不？”
屋里传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声。
一个矮胖的中年男子掀起门帘走了出来，他眯着眼睛上下对她进行打量。
“哪个？”
“崔家那个……我是崔家的大老太太。”
吴宝珍笑得慈眉善目，“劳烦里长，我有点事儿求您。”
里长上下打量她，那眼神跟看要饭的没啥两样：“崔家的？崔家昨儿不是说你死在天坑里了吗？”
“哎哟，托里长您的福，老婆子命大。”
吴宝珍不动声色，手里拎着的包袱往前一送，“里长，我这有点山货，是老婆子在山里头拾的，请您尝个鲜。”
村正一开始满脸都是不耐烦的神情，刚低下头的时候，他的鼻尖就开始动了起来。
酱烧肉的香味从餐盒当中散发出来，不断地往鼻子里面钻。
他喉咙部位的喉结动了一动，抬起头看向吴宝珍的时候，眼神出现了变化。
“进屋说，进屋说。”
跨进屋子之后，吴宝珍把餐盒放置到桌子上面，随后把盒盖掀开来了。
里长的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这，这是啥？”他伸手就要抓，又缩回去，“这肉，这米，这、这蛋……”
“是老婆子的一点心意。”吴宝珍又摸出两瓶矿泉水，“啪”地搁在桌上，“这是清泉水，喝了强身健体。”
村老注视着那个透亮的小瓶子。
他的目光伴随瓶子里的水纹转动。
他的嘴巴半张着。
他在这个山窝窝当中担任村老已经一辈子了。
他所见过的最为金贵的物品是来自上边的官员的青瓷茶碗。
但是眼前的这个东西通体透亮，比琉璃还要通透。
他无论如何思考，也无法弄清楚这是由什么制作而成的。
“老、老太太……”里长舌头都打结了，“您这……”
“里长您别多想。”吴宝珍慢条斯理地坐下，“老婆子在京里头，也有几个远房亲戚，念着旧情，这不……偷偷托人捎了点东西过来。”
里长眼睛一下子亮了。
远房亲戚！京里头！
他心里立刻开始思索：这位老太太看上去穷困潦倒，有可能是某个名门望族被贬谪而来的，有可能背后还有没有衰败的势力。
现在这个人处于困境之中，不知道哪一天就会重新繁荣兴盛起来，绝对不可以去得罪这个人。
里长面带笑容，脸上布满了褶子。
他一屁股坐在大娘的对面。接着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朝着那碗饭伸了过去。
并且还对吴宝珍说道：“大娘，您要是有什么事情尽管跟我讲”。
“里长您先尝尝。”
里长也没有客气。他拿起筷子就往自己的嘴里扒拉食物。
一口肉刚刚吃进嘴巴里面，眼睛首先就眯成了一条缝。
腮帮子鼓得圆圆的，都不敢进行咀嚼，就好像嘴里含着一个稀世珍宝一样。
“我的老天爷……”他嚼了两下，声音都变了，“这是啥手艺，这是啥手艺啊……”
吴宝珍看他吃得起劲，慢悠悠开口：“里长，老婆子有两件小事儿，求您通融。”
里长嘴里塞得满满的，“你赶快说，你赶快说”
“头一件，我跟我孙女茵茵，想单立个女户。”
里长一愣：“女户？您不跟崔家一块儿？”
“不跟。”吴宝珍脸一沉，“里长您也听说了，那一家子把我推天坑里去了，这种畜牲，老婆子这辈子跟他们没关系。”
里长吧嗒了一下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转动着。
按照老的规矩，在流放的地界设立女户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但是他看到了油润鲜亮的肉块，又看了一眼两瓶透亮的好酒，那一点麻烦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明儿我就给您办！”
“第二件……”吴宝珍慢悠悠端起水瓶，抿了一口，“崔家那帮人，还没落户吧？”
“还没，还没，说是明后天来找我。”
“劳烦里长，把他们安排到远一点的地方，越远越好，最好是……那种，唉，狼多的地儿。”
里长手里筷子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吴宝珍，吴宝珍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慢慢地喝着杯子里的水。
吴宝珍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使得里长的后脖颈产生了凉意。
这可不像个普通老太太。
“老人家……这件事情恐怕是不太容易办理…”
里长面带笑容，十分谨慎地问道。
吴宝珍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从自己的袖筒里面拿出了一瓶矿泉水，然后啪的一声把它放置在桌子上。
里长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深山北坡那片！”他一拍大腿，“那儿有个废弃的猎户窝棚，年年冬天都闹狼，正好没人愿意去！我给他们指那儿！”
“多谢里长。”吴宝珍站起身，脸上笑意加深了两分，“往后老婆子有什么好东西，头一个想着您。”
里长送她到院门口，
当吴宝珍的身影消失在田埂的拐角之后，他还站在门边发着呆。
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只空的汽水瓶。
“京里头的贵人……啧啧啧。”他嘟囔着，把瓶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这他娘的可算让我碰上了。”
……
第二天清晨，里长处理事务的速度非常之快，快到超出了平常的程度。
新的户籍登记已经办理完成。仅仅只有吴宝珍和茵茵这祖孙二人，单独设立了一个女户。
里长还另外批给她一处房屋。那处房屋位于村东头，靠近乱葬岗，是一间破败的房屋。
“老太太您别嫌弃，”里长搓着手赔笑，“那房子……村里人都说不干净，晚上闹动静。”
“您要是不满意，我再给您换？”
吴宝珍摆摆手：“不用不用，就那儿挺好。”
声响越大就越没有什么人敢于靠近。
有一座屋子这座屋子的旁边是一片荒坟。
那座屋子距离她所处的地方非常近，也就几步路而已。
祖孙二人收拾好物品打算搬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