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所拥有的家当仅仅是一个已经被磨旧了的布包袱。
将要居住的土坯房各处都存在漏风的情况,屋顶有一小部分已经坍塌。
刚刚把门推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就朝着鼻子里钻进来。
茵茵怯生生地跟在祖母后头:“祖母,这、这儿住人啊?”
“住人。”吴宝珍拍了拍门框,“往后就咱俩住。”
“就……就咱俩?”茵茵愣了愣,眼圈忽然红了,“祖母,真的就咱俩?”
“就咱俩。”吴宝珍蹲下来,摸摸孙女的头,“你爹,你后娘,你那俩兄弟,跟咱没关系了。往后祖母养你,祖母护着你。”
茵茵抿着嘴巴不说话,一下子就往吴宝珍的怀里钻进去,哭得肩膀不断地在颤动。
吴宝珍拍打着她的后背,她的目光飘向房后的那片乱葬岗,目光落在那块没有刻字的石碑的方向,吴宝珍心里在打着小算盘。
今儿必须再去一趟。
在整理地窖的时候,吴宝珍看到一个奇特的物品,顿时十分高兴。
泥屋的后面存在一个小地窨子,大部分已经坍塌。
它有一半被浮土半掩着。
她手持铁铲挖掘了好一阵子,扒开碎砖堆,在下面露出了一截黑乎乎的老树桩。
树墩的上面,满满地都是,爬着很多深棕褐色、像耳朵一样的小物件。
吴宝珍突然猛地蹲下身子,她凑到跟前仔细一看,紧接着,她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野生木耳!还是长在椴木上的!
她当年在京里当老太太,家里最讲究的酒席上,桌上摆过这种货色,是南方山里进贡来的珍品,一两银子换不来一小把。
这里居然长了一整段树的!
“!”
莹莹回应了一声,迅速跑了过去。她那种兴奋的状态,使得招呼她的人更加来劲了。
茵茵闻声跑过来,探头一瞧:“祖母,这是黑蘑菇?”
“这是木耳,宝贝,宝贝疙瘩!”
吴宝珍手都在抖,“来,帮我摘,轻点儿摘,别弄碎了。”
祖孙二人在窖里待了大半天。他们采摘了数量较多的木耳。
这些木耳生长得肥厚而且饱满,并且还呈现出油光锃亮的状态。
一眼看上去就是品质优良的物品。
吴宝珍把泡好的木耳认真地包裹进一块旧布里面,掸了掸自己身上衣裤的灰尘,眼睛里面有着明亮的光闪烁着。
小玉庄主,还有那个巧婶,昨天一个人给她少收了十块钱,另一个人给她递了一瓶冰饮。
她一直将这两份心意铭记于心。
她一生最为看重的一件事情是:别人只要曾经给予她哪怕一点点的好处,她都会涌泉相报。
太阳刚刚接触西边的山尖,吴桂兰哄好了茵茵,拿着半袋干菇,又鬼鬼祟祟地朝着乱葬岗走去。
无字碑还立在那儿,孤零零的。
她深吸一口气,手一贴上去。
突然间眼前发黑,寒意瞬间把自身整个包围起来,等到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依然是满眼的浓绿。
这一次她变得聪明了,偷偷地躲开看园子大爷的目光,从铁栅栏的缝隙处钻出来,一个劲地朝着二龙山庄门口跑去。
到地方一看,她愣住了。
刚才还热闹的街口,此刻安静到能够听到风吹过地面的声响。
小贩们毫无精神地蜷缩在遮阳棚下面,没有多少路人。
她昨日碰到的那个有着圆脸蛋的巧婶,正在靠近别人耳边说着话语,眉头紧紧地皱着。
“哎,大姐!”
巧婶眼尖,一下认出了她,“你咋又来了?昨儿你跑那么快,把我和小玉吓一大跳!”
“巧婶。”吴宝珍笑呵呵地凑过去,“小玉庄主呢?我找她有事儿。”
“她在里头呢,正头疼呢。”
巧婶叹了口气,压低嗓门,“哎哟你不知道,这两天六龙山那边儿使坏,网上给我们山庄刷了一堆差评,什么外卖里吃出苍蝇啊,什么服务员骂人啊,全是编的!”
吴宝珍在听的时候,完全不理解。
但是她立刻就抓住了关键之处,认为有人在搞鬼。
“更缺德的是,”巧婶越说越气,“小玉原先合作的那几个山货供应商,都被六龙山那边高价挖走了!现在山庄贵宾房要用的山货,都断货了!客人一投诉,评分再一掉,这店就真开不下去了!”
吴宝珍心跳快了两拍。
她笑眯眯地掀开手里的布包:“巧婶,你看看这个。”
巧婶低下头看了一眼,立刻就感到十分惊讶,眼睛都变得直直的了。
“椴、椴木木耳?!”她声音都劈了,“我的老天爷,姐,你这从哪儿弄来的?!”
山里头拾的。吴宝珍云淡风轻。
“这、这可是好东西啊!走走走,我带你找小玉去!”
小玉庄主是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扎着马尾,眼下一层青黑。
她正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发愁,一抬头看见巧婶带着吴宝珍进来,愣了一下。
“大娘,您是昨天……”
“就是她就是她!”巧婶激动得一叠声,“小玉你快看她带啥来了!”
布兜一旦被扯开,玉姑娘的眼梢忽然就越来越睁得圆了。
她依靠这一行来获取生活的收入。
所以,眼光非常敏锐。
这一筐椴木木耳,每一朵都是厚实且饱满的。
颜色是黑亮的。
一眼看上去就是真正野生且天然、没有经过农药处理的优质物品。
她在早年仅仅在东北深山里的老猎户那里见过一次这样的东西。
一斤能够卖出将近一千元的价格。
“大娘……”小玉声音都轻了,“这些,您全都卖?”
“卖。”吴宝珍点头,“庄主您给个价就成。”
小玉随手拿起了一朵。
之后把那朵凑到自己的鼻尖闻了闻。她的眼睛里面慢慢地泛起了细碎的光。
“这一批,我全要了。”她抬起头,“大娘,您报个数。”
吴宝珍心中存在着些许疑惑。
昨天婆婆丁一斤能够售卖二十八块钱。
木耳肯定更加的值钱。但是究竟能够售卖多少钱,她确实没有一个确切的数目。
她眼珠一转:“庄主小姐是行家,您看着给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