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珍手里拿着那根很粗的木棒子，不慌张也不匆忙地将闩门的物件拉开了。
门吱一声开了。
崔老头拄着拐杖站立在院门口。
甄姨娘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嘴。
儿子崔大山和儿媳王氏跟在后面。
金宝和玉宝各自举着一根木棍子，他们的脸上还留存着前一天挨打的红印子。
那样的场景就好像有人来到家门口讨要债务一样。
崔老头刚刚走进屋子，首先对屋子进行了查看，然后眉毛向上一挑，展现出了仿佛能够决定一切的大家长的姿态。
“吴氏，你个妇道人家，死而复生是天大的福气，你不先去伺候夫君，倒躲在这儿吃独食？”
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户籍分家的事，是谁准许的？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家的？”
甄姨娘急忙接着开口说话，抬起手拿着帕子往眼角一按，在很短的时间内泪珠就滚落了下来。
“姐姐啊，妹妹昨儿听说你没死，激动得一宿没睡。可你倒好，分了新屋子，也不知会一声，让老爷带着一大家子在破窝棚里吹了一晚上的风……”
她抽抽噎噎，“姐姐，你就是恨我，也不能恨老爷啊。老爷这把年纪了，禁不起折腾。”
崔大山跟着开口，声音闷闷的：“娘，您到底是崔家的人。这新屋子宽敞，让甄姨住进来，您跟茵茵进深山搭个窝棚，一家子也就……”
“闭嘴。”
吴宝珍开口了。
就俩字，屋里瞬间静下来。
崔大山一愣。
他从自己有记忆的时候开始，就没有看到过母亲呈现出当下这样的模样。
以前他的母亲就算生气，也仅仅是红着眼睛掉眼泪，不说话只是叹气，最后也就只说一句“随你们怎么样”。
此时的老太太，眼睛里没有什么温度。
吴宝珍手中拿着那根木棍，不慌不忙地走到金宝的身旁。
金宝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奶……奶你想干啥？”
想干？吴宝珍笑了一下。
木棍被举起来，“啪”的一声，非常切实地打在金宝的屁股之上。
“哎哟……！”
金宝发出一声叫唤，并且一下子迅速地弹起来。
吴宝珍手中没有停止动作，那根木棍如同不要钱一般，一下接着一下地朝着金宝身上砸去。
“打死你个小畜生！昨儿谁踩你妹嘴的？谁扯她银锁的？谁说要卖她给里长做妾的？”
“啪！啪！啪！”
金宝在屋子里慌慌张张地奔跑，抱着自己的脑袋大声呼喊：“奶奶！您不要打我了！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吴宝珍在后面追着打他的屁股。
玉宝看着，眼睛全部瞪大了。
手里的那根木棍发出“啪嗒”的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吴宝珍突然转身，举起木棍朝着玉宝的腿横向扫过去，一下子重重地击打在玉宝的腿上。
“哎呀！”玉宝腿一软就跪下了。
“跪着别动。”吴宝珍瞪他，“跪一炷香，起来一下抽你一下。”
崔老头终于反应过来，脸憋得通红：“吴氏！你个泼妇！你、你这是要造反！”
他抬手就要抽拐杖过去。
吴宝珍侧过身体避开，之后反过来把那根拐杖抢夺了过来。
崔老头脚下出现了一次打滑的情况，差一点就摔倒。
还好甄姨娘反应比较迅速，马上就去扶住了他。
“造反？”吴宝珍冷笑，“崔老头，我问你，咱一家子的户籍在谁手里？”
崔老头一愣。
吴宝珍猛然间将拐杖用力地往地面上一戳，紧接着她大声地问道：“在哪？”
崔大山张了张嘴：“娘，户籍不是……不是流放的时候都上交官府了吗？”
“上交个屁。”吴宝珍从袖里摸出那沓皱巴巴的纸，在他们眼前一晃，“看清楚了？崔府一家八口的户籍底档，全在这儿。”
甄姨娘脸色刷地白了。
崔老头哆嗦着：“你、你怎么会有——”
“我怎么会有？”吴宝珍把纸重新揣回袖里，“当年在京城，我拿两根金条从户部小吏手里换的。”
“你们这一路上哭爹喊娘散尽家财，可知道我为啥不慌？就冲这几张纸。”
她一步步逼近崔老头。
“现在，你们是啥？黑户。流民。里长要是知道你们没落户，一封文书递上去，就是充军的命。”
“信不信我今儿就让里长把你们全打包卖了？”
崔老头的嘴唇抖动的状态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一般，半句话都无法吐出来。
甄姨娘扑通就跪下了：“姐姐！姐姐饶命！妹妹知错了！妹妹再也不敢了！”
王氏也跟着跪，扯着崔大山的袖子：“当家的，你也跪啊！”
崔大山还没有回过神来，被他的老婆按住了膝盖，然后就“咚”的一声跪了下去。
吴宝珍看着面前那一群齐刷刷跪下的人，她心没有丝毫波动。
要是在早些年就有现在这样的果断，她就不会被折磨大半辈子了。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哎哟哎哟，这是咋回事儿啊？”
里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带领着两个差役，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
昨天夜里食用了那盒便当，饮用了几口清水，一整个夜晚在床上辗转反侧，内心始终在思索吴老太究竟有着如何的背景。
天刚有一点亮的时候，就去四处打听崔家的相关情况。
听说崔家的一帮老小堵到吴宝珍家门口进行撒野，于是马上就带领着人赶过去了。
京城贵人的大腿他得抱稳咯！
“里长！”
甄姨娘眼睛一亮，扭着腰就要往里长跟前凑，“里长您来得正好，您评评理，我们家老爷——”
话还没有说完的时候，里长身后又钻出来一个身体粗壮、腰部圆润的妇人。
那是里长媳妇。
昨天她的丈夫回来之后，连续嘀咕了一整个半夜关于贵客的事情。
今天天刚刚亮的时候，她就靠近过来观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那个姿态柔美的女子扭动着身体朝着她的丈夫靠过去，她内心之中的愤怒瞬间就像火焰一样蹿升起来。
“哎哟你个不要脸的骚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