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长媳妇将袖子挽起来,快速地走过去,“啪”的一声打在了甄姨娘脸上。
“啪!”第一巴掌。
甄姨娘懵了。
“啪!”第二巴掌。
“给你脸了是吧?我男人是你能勾搭的?”
“啪啪啪啪——”
十几记耳光连续地打过来,甄姨娘平日里保养得水嫩的脸,肿胀得如同发面的馒头一般。
她的头发凌乱得不成正常的样子,头上的珠钗都滚动得到处都是。
崔老头看着自己疼入骨髓的偏房遭到殴打,他的嘴唇在颤抖,一个字都不敢说。
里长完全不管理自家婆娘撒泼的情况,赶忙靠近吴宝珍的身边,脸上堆满了笑容。
“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这帮子不识好歹的东西,我给您处置!”
他一挥手:“来人!把这几个人全给我押去北坡窝棚,落户就落那儿!以后没我发话,不许下山!”
两名差役凶巴巴地冲过来,抓住崔老头就朝着门外拉扯过去。
崔大山急了:“里长!北坡有狼啊!”
“有狼?”里长斜他一眼,“有狼你们一家团圆,多好啊。走走走,赶紧的。”
金宝还在地上哼哼,被衙役一脚踹起来:“快走!”
甄姨娘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老爷……老爷救我……”
崔老头看了看暖房里的发妻吴宝珍,她拄着拐杖,没有任何表情。
又看那个小妾,被里长媳妇抓着头发往外拉。
到嘴的话,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脑袋耷拉,差役推推搡搡,他全身布满尘土,被撵出大门。
茵茵始终躲在门的旁边,将这个场景观察得明明白白。
小姑娘,抠着门框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
……
崔家的人员被带走了。
在那之后屋子当中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吴宝珍转过身去将房门关闭。
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茵茵怯生生地从地窖门后头钻出来:“祖母……他们,走了?”
“走了。”吴宝珍摸了摸孙女的头,“以后没有祖母的话,他们进不来。”
茵茵的眼睛在不停地闪动,突然一下子就扑进吴宝珍的怀抱里,眼泪不断地往下流淌。
吴宝珍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并且问道:“你为什么哭泣?”
“祖母……祖母你刚才好威风……”茵茵抽抽搭搭,“我,我以后也想像你一样……”
“想像祖母一样,先得吃饱饭。”吴宝珍把她从怀里拨出来,“来,帮祖母干活。”
祖孙两个人把地窖之中堆积着的所有物品全部都搬运了出来。
旧的线衣出现了褪色并且还带有杂色,有着亮丽色彩的化纤布料,还有几床印着碎花的旧棉絮,
它们占据了小半间屋子。
茵茵看得眼睛都直了:“祖母,这,这也太……太扎眼了。”
“扎眼归扎眼,料子结实。”吴宝珍拿起一件粉色线衫,扯了扯,“你摸摸,这线密不密?咱这边的粗布,跟这个比就是纸糊的。”
茵茵抬手触碰了一下,她的双眼瞬间就变得圆圆的。
“改。”吴宝珍拍板,“全都拆了改。样式改成咱这边的短打褂子,染色就用锅底灰跟黄泥水。”
“黄、黄泥水?”
“对。”吴宝珍笑,“越难看越好。穿出去让人以为是破烂堆里捡的,才不惹眼。”
茵茵懵懵地点头。
祖孙俩收拾好东西,吴宝珍搓了搓手:“茵茵,跟祖母出门一趟。”
“去哪儿?”
“招兵买马。”
……
刘婶居住在村东头。
是一间土坯搭建的棚子。
刘婶快到四十岁了。
她脸上的皱纹如同风干的橘子皮一样。
她有两个女儿,大的刚刚满十二岁,小的才八岁。
两个孩子正在门槛旁边咀嚼着苦野菜。
看见吴宝珍来,刘婶警惕地站起身:“崔家老太太?”
“我不姓崔。”吴宝珍慢悠悠开口,“我姓吴,昨儿跟茵茵单立了女户。”
刘婶愣了一下。
吴宝珍从自己的衣兜里拿出了一颗水果糖,之后把这颗水果糖给了刘婶的小孙女。
小丫头怯生生地看着,不敢接。
“拿着,吃。”
吴宝珍笑眯眯。
小囡囡抬起眼睛看了看她的娘。刘婶抿了抿自己的嘴,然后轻轻地做出了点头。
这时候小姑娘才接过奶糖,之后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在转眼间,蜡黄并且干瘦的小眼睛忽然就明亮了起来。
“娘!娘!甜的!可甜可甜了!”她扯着她娘的衣角,“娘你尝——”
刘婶将东西接过来,轻轻地抿了一小口,随后眼睛周围一下子就变红了。
她已经度过了大半辈子的时光,却从未体验过如此甜蜜的感觉。
“刘婶。”吴宝珍开门见山,“我想请你帮我做活。”
“缝补、拆改衣裳,一天一碗白米,外加两颗糖。你俩闺女要是也能搭把手,一人一碗米。”
刘婶嘴唇抖了抖:“一天……一碗白米?”
“整碗,尖尖的。”吴宝珍点头。
刘婶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她的丈夫死在了流放的路途之上。
她变成了一个寡妇。
她需要拉扯两个女儿长大。
在长达大半年的时间里,她所吃的最为像样的一顿饭就是没有什么味道的野菜稀粥。
过去的时候,一碗白米饭,那是在过年的时候才敢去期盼的食物。
“我干!我干!”刘婶抹着眼泪,“老太太您让我干啥我干啥!”
吴宝珍回应了一声之后,紧接着就转身朝着后院张寡妇家走去。
张寡妇自己照顾眼睛看不见的老母亲,生活是非常艰难的。
吴宝珍把话讲完之后,张寡妇没有过多地说多余的话就点了一下头。
之后她转过身去,从那个旧的木柜子里面翻找出一个装着针线的小筐。
“老太太您瞧,我这针线,村里数一数二。”
吴宝珍笑:“好,明儿一早,你俩带上针线,来我那屋里。”
……
翌日。
天刚刚开始有亮光的时候,吴宝珍家那所破旧的土坯房内就变得热闹起来了。
刘婶带着两个姑娘来到家里。
张寡妇也来这了,并且后面还跟着王家阿嫂。
听说吴宝珍这里有白米,王家阿嫂也厚着脸皮来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