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周聿白。
【晚上有空吗?】
她和周聿白算不上多熟。
逢年过节见面,大多懒懒散散坐在许含章身边,偶尔说两句话,也不怎么招人待见。
那时她觉得,这人最大的优点也就是长得好看些,再加上个富三代的身份,别的实在看不出什么正经来。
可再想起走廊里那一眼,他似笑非笑看她,未必是在看热闹。
也许是看见了另一个站在门外的人。
林桑交接完工作回来,见她对着手机发怔,随口问:“陆砚?”
许今宜摇头,把手机递过去。
林桑低头一扫,眉毛挑起来:“你姐夫?他们这一圈人是约好了今天轮流来烦你吗?”
许今宜说:“他应该有事。”
林桑冷哼:“他老婆和你老公把你逼成这样,他想没事都难。”
“桑桑。”
“行,我不说。”林桑举手,几秒后又忍不住,“但我真觉得他们这一圈人都有病。”
许今宜深有同感。
周聿白不是随口问她一句有没有空的人。要真找她,十有八九和许含章有关。
她没什么力气应付别人,便回:【今天没空。】
周聿白回得也快:【行,那改天。】
意思就是:这面,他非见不可。
心里更乱了一点。
林桑住的地方很近,两室一厅。
一间自己住,另一间堆满了婚礼道具、备用花材和各种方案样品。
许今宜被她押着洗了个澡,出来时外卖也到了。
麻辣香锅、炸鸡、奶茶。
很林桑。
也很不陆砚。
看着这一桌红油和炸物,许今宜想到的却是陆砚昨晚站在灶台前的样子。
陆砚不管束她,但她要是吃太过重油重盐的东西,也会用无奈的语气让她少吃些。
正想着,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陆砚:【到了林桑家记得吃饭,早点休息。】
许今宜迟迟没回,问:“桑桑,我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林桑有些无语,捏住她的脸左右一顿揉搓,力道不重,但也不温柔。
“干嘛呀?”许今宜被她揉得五官都要错位了。
“我看看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
林桑吸了口奶茶,靠回沙发上,难得跟她正经:“不过说真的,我不是帮他说话。他要是真和许含章有什么,当初完全没必要答应跟你交往,更没必要结婚。他那个人,不像会为了刺激谁故意把自己搭进去。”
许今宜心口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林桑又说:“但这也不代表他没问题。不是只有出轨才算错。”
动摇又碎了。
许今宜看着手里的炸鸡,没了胃口。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就是还在替他找理由。”林桑白她一眼,“以后你要是怀疑,就直接问,问难听点也行。总比一个人哭强。”
许今宜握紧筷子:“我问了,他也不说。”
林桑一听更气,恨铁不成钢。
“说不说归他,问不问归你,你别总把自己放到最后。你连前老板拖欠工资都能整理证据告到他怀疑人生,怎么到了陆砚这里,就只会憋着反省?”
被她一提醒,许今宜想起当年跑劳动仲裁那几个月,怔了怔,也被逗笑了。
林桑看她笑了,脸色才缓下来:“这才对,别自己内耗自己。”
许今宜点点头,想了又想,捡起手机给陆砚回了一条:【嗯。】
陆砚又是秒回:【吃饭了吗?】
许今宜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外卖,回:【吃了。】
陆砚:【不要吃太凉。】
陆砚:【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听林桑说,他当着前台的面保证没和别人开房,然后就走了,没有不尊重她的意愿,非要进来见她。
一个事业型男人,工作日跑到妻子朋友的公司门口说出这话,已经算把姿态放低了。
可又忍不住在心中翻来覆去——
为什么非要等到她哭着躲到别人家,他才愿意把话说清楚?
许今宜心里又酸又涩,最后回了个【好】。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
林桑颇为嫌弃:“就这?”
许今宜怕一开口又哽住,低头咬炸鸡,含糊说:“嗯,就这。”
她不想在微信里吵,也不想现在听他解释。
以前总是她等,也想让陆砚等一等。
等她愿意听。
…
陆砚从林桑公司离开后,直接回了公司。
一上午不在,会议都拖到了这会儿。
他平时开会很少给人留侥幸。
哪处逻辑不顺,数据有问题,风险没有兜住,他一眼能挑出来。
公司里私下叫他“陆审核”,不是没有理由。
结果现在补充材料摊了满桌,数字浮在屏幕上,陆砚看了好几遍,仍没往脑子里进。
项目经理都说到第三页了,他还停在第一页的标注上。
“陆总?”项目经理停下来,小心喊了声。
陆砚回神:“继续。”
会议又往下推了十分钟,季尧终于看不下去,把笔往桌上一放。
“暂停。”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季尧没管别人,只看陆砚:“你想什么呢,有其他事就先去办。”
陆砚眉心微压:“材料今晚要定。”
“材料是要定,他刚才说什么你听见了吗。”季尧敲敲桌子,“药品应急补给点位要从十六个改到十二个,你没反应。真按十六个报,监管那边明天就能打回来,还得再排一轮审批周期。”
陆砚垂眼看向文件,果然看见那一行标红的修改就压在他手边。
若是平时,这种错误不可能从他眼皮底下过去。
他沉了沉声:“先休息十分钟。”
人陆续出去,门关上后,季尧才问:“家里出事了?”
“没有。”
季尧哦了声,语气更为笃定:“那就是你老婆。”
陆砚横他一眼。
季尧耸肩:“需要我接后半场?”
“不用。”
“你确定?别等会儿签字签错行,陆审核晚节不保。”
“我会调整。”
“你最好是。”季尧嗤他,“陆砚,我可以陪你加班,监管那边可不会管你家里谁生气。”
陆砚略过这个话题,重新翻开文件:“十分钟后继续。点位改成十二个,航线重新算安全冗余。”
季尧斜斜睨他,没再多说。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九点,散会后,只剩他一个人。
小周敲门送来晚餐,他看了眼餐盒,问:“林桑家附近那家粥店,还开着吗?”
小周愣了下:“应该开到十点半。”
“订两份南瓜粥,再加一份菜心。”陆砚顿了顿,又说,“收货人写林桑的电话。”
小周应声去办,陆砚独自坐在办公室,手机屏幕亮着,停在和许今宜的对话框上。
以往这个时间,许今宜大概会和他说店里收尾了,或者问问他要加班到几点。
今晚那个“好”字过后,再没新的消息。
对话框里留下一句:【明天我去店里等你,可以吗?】
陆砚删删改改的,最后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小周敲门进来:“陆总,粥已经订好了。”
陆砚低低应了一声:“嗯。”
“需要再给太太发条消息吗?”
陆砚捻了捻指腹:“不用。”他说,“她今天不想听我说话。”
小周一时没敢接话。
陆砚拿起外套:“车钥匙给我。”
“您还要出去?”
“回家。”停了下,又改口:“回去拿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