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是很简单的一个字。
可放在来电备注里,总显得要比她这个妻子的全称亲近许多。
陆砚眉心敛起,很快把手机侧了过去。
但许今宜已经看见了。
她垂眸,把叉子上的生菜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凉得没什么味道。原本被他哄出来的一点甜也跟着冷下去。
手机还在震,陆砚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到底还是接了。
店里人声不算吵,许今宜坐在吧台里侧,能听到他简短的回应。
“你先别动。”
“我记得你那里有备用的。”
电话那边又说了几句,陆砚回头,见许今宜在吧台里低着头,心里莫名沉了一下。
“我现在不方便。”
又过了片刻,又说:“我晚点回你。”
电话挂断后,他回到吧台。许今宜把餐盒盖好,主动给他递了台阶:“是工作的事吗?”
陆砚说:“不是大事。”
许今宜笑笑:“你刚才的表情不像不是大事。”
“你姐那边有个项目材料,要跟药企那边的人确认。”陆砚解释,“不着急。”
听起来他没有亲自过去的意思。
按理说,许今宜应该高兴一点。
至少应该比昨晚高兴,可她心里还是被什么磨着。
烦人。
许今宜点点头:“哦。”
陆砚握住她的手:“不高兴了?”
许今宜回握着他,试探:“陆砚,我在你手机里,现在的备注是什么呀?”
陆砚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了下:“什么?”
她指了指他的手机,托着腮:“通讯录里。我给你的备注都是老公,你不会给我备注什么‘咖啡店许老板’吧?那也太不浪漫了。”
陆砚神色缓了些,打开通讯录给她看。
许今宜。
跟合同里的乙方似的。
许今宜看着那三个字,手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没话说了。
陆砚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改一下吧。”
许今宜看他:“改成什么?”
“老婆?”
“好土。”
“太太?”
“假正经。”
陆砚难得被她堵住,眉眼间浮出几分无奈:“那你定。”
这种时候,陆砚很容易让人心软。
他愿意配合她的小脾气,愿意把掌心摊开,让她闹一会儿。
许今宜其实很没出息。
她是真的喜欢陆砚。
可她想要的,偏偏不是他在她说出口以后完成任务。她想要的是,他自己想起来。
她把手机推回去:“不用,备注不是重点。”
陆砚眉心微蹙:“那什么是重点?”
许今宜差一点就问出口。
为什么她是全名,许含章就是“章”。
话到了嘴边,她又吞回去,把餐盒往旁边一推:“重点是我现在不想给你改备注的机会。”
听起来像撒娇一样。陆砚轻笑,捏了下她的手指:“今宜。”
许今宜鼻尖酸酸的。
她偏开脸,故意凶他:“干嘛?我店里还有员工呢,注意影响。”
陆砚看了眼不远处假装自己不存在的沈宁,一本正经:“我牵我太太的手,也要注意影响?”
“谁是你太太。”
陆砚掌心干燥温热,扣着她的手指,慢慢与她十指相交。
“餐厅还去吗?”
许今宜脸热起来,把手往回抽:“你不去忙项目?”
“我陪你。”
她怔了下。
陆砚继而说:“纪念日是我忘了,不该让你迁就我的时间。”
许今宜那点委屈就塌了一角。
“陆砚,你这样很犯规。”
“犯规?”
“我刚决定要生你的气,你又表现得还不错。”
陆砚看着她,唇角牵了一下:“那许老板酌情减刑?”
许今宜差点没绷住,瞪他:“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砚没否认,看着她笑,眼底那层冷色也跟着淡了些。
刚准备提前关店去补过纪念日,小程序的提示音叮叮响起来。
沈宁从出品台后探头:“老板,附近那家传媒公司下团购了,三十六杯咖啡,十二份甜点,备注还都不一样。”
许今宜气得眉心直跳。
这边还没气完,陆砚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还是那一个“章”字。
这次倒不是电话,许今宜没有刻意去看,可屏幕就亮在吧台上,内容弹出来一行。
【我撑不住太久。】
沈宁还在问:“老板,接吗?不接的话我就联系他们退了。”
许今宜收回视线,回身拿起一张小票,不再看陆砚。
“接。陆砚,你去忙你的,我这边也忙。”
沈宁应了一声,赶紧动起来。
陆砚抬眼看她。
许今宜已经去准备材料了,杯子被她一个个摆出来,动静很大。
身后的人安静了半晌,她听到陆砚重新把手机扣在吧台上,接着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陆砚脱了外套,挽起袖口:“外卖袋呢?”
许今宜转头看他。
陆砚语气平淡:“我来封袋,不难。”
手机还扣在那里,许今宜静默几秒,给他拿了条围裙。
陆砚站在吧台外,张开手臂,一副任她处理的样子。
许今宜不明所以:“干嘛?”
陆砚说:“想让你系。”
“……”
说不受用是假的。许今宜抿着唇角站在他身前,双手绕到他身后,替他把围裙带子系好。
陆砚的腰窄,背又直,衬衫被带子压出一点褶皱。
浅浅的呼吸打在他胸口,那双手从他腰侧收回来时,陆砚轻轻握了一下,很快放开。
忙碌暂时把那通电话和信息压了下去。
沈宁出品,许今宜核单打包,陆砚负责贴标签、封袋、按路线分单。
吧台被他几分钟理顺,哪一单先出,哪一单备注了什么,他看一遍就记住。
沈宁感叹:“陆先生,你平时是不是管很多人啊?”
陆砚:“还好。”
许今宜接了一句:“他员工叫他陆审核。”
陆砚望过去:“你听谁说的?”
“你上次在我店里开会,麦没关。”她学得有模有样,“有人说,完了,陆审核又要打回重做了。”
陆砚沉默。
许今宜终于笑出来。
订单零零散散到晚上九点半,最后一单被外卖员取走,沈宁也收拾东西下班。
临走前,她冲许今宜挤了挤眼睛:“老板,纪念日快乐,虽然迟到了一天。”
许今宜低头擦台面,假装没听见。
门关上,店里静下来。
陆砚站在她身旁,拿走她手里的抹布。
“我来。”
“你今天已经帮很多了。”
“还不够。”陆砚垂眼,神色比平时柔和一点,“昨晚是我不好,总得表现一下。”
许今宜选择给他一次机会。
只要他说一句,不该不提前说去了许含章那里,不该让许含章的事越过你。
就一句,她都会亲亲他,说没事,她不记仇。
于是她问:“哪里不好?”
陆砚说:“忘了纪念日。”
许今宜特意等了一会儿,没有后半句。
擦台面的手停了停,她又把那一小块地方重新擦了一遍,笑意也一点点收回去。
发觉她情绪不对,陆砚想碰她的脸,许今宜却先一步弯起唇,靠在他肩膀。
还是那副软软的模样。
“陆砚。”
“嗯。”
“你和我姐,以前很熟吗?”
陆砚面色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