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宜仰头看他,吧台灯照在他脸侧,衬得他轮廓很深,眉骨下面那双眼睛垂着。
过了会儿才说:“认识。”
许今宜“哦”了声。
“怎么问这个?”
“突然想起来的。”许今宜笑笑,“我姐介绍我们的时候,好像也没说你们认识多久。”
陆砚敛下眼:“那时候不重要。”
一个人介绍自己的妹妹和曾经认识很久的男人相亲,另一个人也从来没有提过他们之间的旧关系。
许今宜想,这怎么会不重要呢?
问一句“很熟吗”已经花了她不少勇气。可陆砚给的答案,连安慰都算不上。
许今宜把围裙解下来,挂回墙边:“也是,都是过去的事了,回家吧。”
陆砚没再接话,揽着她往停车场走。
车停进小区地库,她还没动,陆砚已经侧过身来,手指按住她安全带的卡扣。
车里空间窄,他身上的气息压过来,许今宜的后背贴着座椅,眼前是他衬衫领口。
陆砚低头看着她,视线先落在她眼睛上,又移到她唇边。
“今宜。”
许今宜没应,手心出了汗。
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等他解释,等他哄,还是等他像刚结婚那阵一样,不管她嘴上说什么,都先低头亲她。
陆砚手撑在她座椅旁,另一只手碰到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尾。她这才发现自己眼眶有点热。
唇快要落下来时,手机又响了。
铃声从外套口袋里传出来,许今宜闭了闭眼,偏头躲开。
陆砚的手还停在她脸侧,眉心收紧,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许今宜问:“还是我姐?”
陆砚拇指在屏幕上按了按,把电话挂断:“项目的人。”
车里光线暗,那一下又太快,她没有看清来电界面。只看见屏幕亮起,又暗下去。
可陆砚回答得太慢了。
许今宜推门下车:“那快走吧。”
地库里阴冷,她穿得不算薄,还是觉得手脚发凉。
陆砚很快追上来,想握住她的手,许今宜把手缩进了外套口袋里。
手落了空,陆砚的步子停了片刻,又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路无话进了电梯。
镜面里陆砚站在她身侧,眉眼沉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今宜盯着楼层数字,想起他刚才在店里替她封外卖袋的样子,围裙系在腰上,认真核对备注,一本正经。
他明明可以对她很好。
电梯停了,门开的那一刻许今宜先看了看对面。
对门的门没有关,陆砚也看过去了。
许今宜心口沉了沉,什么都没问,低头开自家的门。
玄关灯亮起,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挂在衣架上的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香薰味道浓得很。
陆砚在她身后,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到那件外套上。
“早上拿回来的。”他说。
许今宜点点头:“嗯。”
手机又震了一下。
许今宜听着心烦,换好拖鞋往客厅走,语气也冲起来。
“响了一晚上,真是公司有事就去处理。”
没等到陆砚说什么,对面忽然传来一声不算重的响动。
女人的声音模模糊糊传过来,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尾音哽咽。
后面是周聿白的声音:“含章,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
许今宜回头看过去,陆砚脚已经动了一步。
她叫住他:“陆砚,你要过去吗?”
“他们好像在吵。”陆砚眉心紧皱。
“所以呢?”
陆砚有些迟疑,门外又响了一下,像有人碰到了柜子。
“……我去看一眼,很快回来。”
许今宜没拦他,看着他连家门都还没真正进来,又转身走向对面。
门开,门关。
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她去洗了澡,吹了头发,电视开着,画面换了一集又一集,许今宜坐在沙发上,一个也没看进去。
十一点过后,她还是走到了门边。
透过可视门铃,许今宜看到对面的门关着,安静得让人心慌。
不知道站了多久,周聿白先出来。
衬衫皱了,外套搭在臂弯,脸上那点惯常的散漫笑意不见了。
他走到电梯前,按了下行键,又偏头看了一眼陆砚家的门。
许今宜站在门后,手指一点点扣紧门把。
周聿白走了。
可陆砚没有出来。
胸口那点酸意一点点往上涌,她有点想去敲门,问问陆砚到底还要在里面待多久。
可想到开门的人可能是许含章,她又松了手。
她不想站在姐姐门口,把自己变成一个讨说法的妻子。
凌晨两点多,门口终于有了响动,开门声和换鞋的动作都压得很轻。
卧室门被推开时许今宜靠在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
陆砚动作顿住:“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没睡。”许今宜按亮床头灯,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陆砚走进来,身上和大衣上相同的味道也跟着靠近:“抱歉,我回来晚了,他们……”
“周聿白走了很久。”许今宜打断他。
陆砚说:“我知道。”
“你知道?”许今宜气笑,眼睛发酸,“那你也知道我在家里等你吗?”
陆砚走到床边坐下,揉了揉眉心:“他们最近在谈离婚。”
许今宜愣住。
周聿白和许含章感情不好,可谈离婚这件事没人提过。
两个当事人知道,陆砚也知道。
唯独她这个住在对门的妹妹,像个局外人。
她问:“谈多久了?”
“有一阵了。”
又是模糊的回答。
有一阵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从许含章搬来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所以这段时间,你频繁去对门,是因为他们谈离婚。”
“有些事需要协调。”
沉默过后,许今宜又笑:“你是他们的律师吗?”
陆砚眉心微蹙:“今宜。”
“你是许含章的丈夫吗?”
眼前的男人脸色沉了下来。
他一向是个情绪稳定的人,两人也从没有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争执。许今宜知道自己问得难听,可她真的忍不住。
她替他找了太多理由,找得自己都快站不稳了。
陆砚的语气仍然克制:“事情不是这样分的。”
“那怎么分?”许今宜声音忽然抬高,身子从床头坐直,“她和周聿白谈离婚,你过去。周聿白走了,你还留在那里。陆砚,她的婚姻有问题你能处理到后半夜,那我们的呢?”
陆砚沉默着。
许今宜问:“陆砚,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也会吵架?”
他像被那句话按住,这短暂的停顿让许今宜心里那点可怜的期待又冒出来。
可陆砚最后说:“太晚了,你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谈。”
许今宜盯着他,心里那点火一下被冷水浇透。
她抬手指向卧室门:“你出去。”
“我不是……”
“陆砚,我让你出去。”
陆砚起身站了一会儿,最终去了客房。
许今宜也下了床,把卧室的门甩得震天响。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一整晚没有合眼。
天还没亮,外面传来开门声。
过了几分钟,陆砚发来微信。
【我去航管中心,晚上回来,我们谈谈。】
许今宜没回。
早上到店时,沈宁被她的脸色吓了一跳,给她做了杯热拿铁,很懂事地没有多问。
临近中午,店门被推开,林桑先探头进来,身后跟着陈序。
两人和她初中时就熟,进门不用招呼,自己找了位置坐。
年底店里要办活动,许今宜请陈序拍了宣传视频,今天是来交初版的。
陈序把电脑放到吧台上:“样片出了,看看吧。”
许今宜:“这么快?辛苦陈老师。”
林桑在旁边上下左右的打量她:“一脸菜色,昨天熬夜盘店还是盘老公了?”
许今宜避开她的视线:“最近事情多。”
沈宁端来新品,林桑尝了一口就开始夸,陈序也点头说口感不错。
气氛刚松下来,陈序随口问:“对了,你姐是在启明医药吧?你老公公司最近是不是和他们合作挺深?”
许今宜点头:“嗯,怎么了?”
“我上周二去拍一个医药行业活动,看见他们俩一起进会场。主办方还挺重视,给他们安排在第一排。”
林桑转头:“谁俩?”
陈序说:“陆砚和许含章。”
许今宜脸上的笑凝住。
上周二。
陆砚说,他要去临市出差,回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