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什么?”
她说得小声,陆砚没听清。
许今宜又淡淡道:“我说,比和你认识的早多了,当然熟。”
陆砚听出那点刺,眉心微敛,起身走到她身后,手从她肩侧探过去,覆在她手背上。
身后是他的身体,耳侧是他的呼吸,她被困在餐椅和餐桌之间,往后靠一点就会靠近他怀里。
陆砚低声说:“昨晚我不该那样走。”
许今宜等着他继续说。
“今宜,我不是不管你。”
两人离得近,这时候回头,哪怕她什么都不问,这顿饭又会像以前一样,被一个吻带过去。
陆砚一向话少,可到了亲密处,身上那点沉稳克制总会变成另一种勾人的东西。
以前许今宜很吃这一套,多半撑不了多久,嘴上说着不要,手已经勾住他的脖子。
可这一次她没动,睫毛垂着,强撑着开口:“那你管得过来吗?”
许今宜问得认真:“我姐,姐夫,项目,公司,还有我。陆砚,你管得过来吗?”
陆砚敛眸,在她身边蹲下。
他抬头看她,姿势放得低,许今宜却更难受。
指腹还在她手背上停着,温度一点点递过来:“管不过来,我就少管别人的。”
“谁算别人?”
客厅静了下,汤凉了,糯米藕上的糖汁也不再亮。许今宜等不到答案,自嘲地弯了弯唇。
转而问了句:“临市冷吗?”
陆砚对这个话题感到突然:“怎么问这个?”
许今宜说:“林桑有客户打算去临市办活动,我想起来你前几天去那边出差过。”
陆砚起身,神色没有太大变化:“还好,没京临冷。”
“那我和她说。”许今宜点点头,也站了起来,“我吃饱了。”
桌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连那碟糯米藕都只是少了一小块。
她说完就要往厨房去,陆砚的烦闷压了又起,从身后握住她的手腕。
“今宜,我想和你谈谈。”
昨晚凌晨,许今宜坐在床上等到眼睛发涩,等他回来说一句以后不会再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可他说太晚了,明天再谈。
现在真的到了“明天”,许今宜又不知道还想听什么。
她背对着他,心中酸楚得厉害。
“谈你不该去对门,还是谈你去了以后不该待到凌晨?”
“都谈。”他说,“是我情绪不好,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房间。”
许今宜这才回头看他。
他眼下也有青色,眉骨间的疲惫遮不住。
她知道他是真的忙。
天没亮去航管中心,白天开会,晚上改方案,书房里文件摊了一桌,吃饭时还在回邮件。
忙成这样,他仍能抽出时间去管别人头不头疼,离不离婚。
而她这个妻子,需要站到他面前,问一句,他才能想起他们的纪念日。
许今宜喉咙堵着,把手腕从他的手中转出来:“碗你收一下吧,我先去洗澡。”
陆砚按了按太阳穴,浴室的门锁咔哒一声,他回身收碗,剩菜一样样端进厨房。
最后看着那碟糯米藕,停了片刻,倒进垃圾桶。
浴室里,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许今宜捂着自己的脸,一遍一遍问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是不是把那些碎片拼得太难看。
一个人怎么能这样呢。
好到让她舍不得去疑心,又坏到让她没办法安心。
热水冲得皮肤发红,她才关掉花洒。
出来时,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陆砚半靠在床头,手机屏幕还亮着工作消息。
听见动静望过来,见她头发半干着落在肩后,照常拿出吹风机,拍了拍床沿。
“过来。”
许今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嗡嗡声响起来,热风拂过耳侧。
她看着床头灯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得那么近。
她已经不想问了。
但到了这里,再不问一次,她今晚大概真的睡不着。
“陆砚,你会骗我吗?”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手指也停在她发间。
过了几息,陆砚重新开了风,声音压在热风里:“不会。”
许今宜仰头,眼眶红红的,笑得轻软:“你答应得太快了,我不信。”
陆砚垂眸,把吹风机放到一旁,换成手掌贴在她脸侧,拇指沿着她的颧骨擦过去。
“那你慢慢信。”
许今宜就那样被他捧着脸坐在床边,过了几秒,突然拽住他睡衣的前襟,把人拉弯了腰。
嘴唇贴上他的喉结,很快的一下,碰到就退了。
陆砚没放过她,扣住她的后颈,低头覆上来。
和往常不一样,他吻得深,力道也比平时重。
许今宜被他压得往后倒,手撑在床单上,又被他握住。
可她放松不下来。
越吻心里越凉,只能更用力地回应着他,掩盖自己乱掉的心跳。
吻停在她锁骨旁,呼吸沉下去。
许今宜手指插进他发间,想把他拉近,又用力推了一下。
陆砚停住,耐心问:“怎么了?”
许今宜轻喘着气,手臂搭上眼睛:“没怎么,你继续。”
陆砚叹了口气,把她的胳膊拿开。
她眼圈红得厉害,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怎么看都不像没事,更不像愿意继续。
“不舒服就不做。”陆砚哄着她,“我抱你一会儿。”
许今宜觉得鼻酸,又把他拽下来抱住,脸埋在他颈窝里。
她抱得很紧,陆砚也没说话,一只手撑着床面,另一只手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抚。
屋里就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
许久后许今宜才松了口气,也松了手。
“你压着我了。”
陆砚翻身躺到旁边,她也侧过身面对他:“陆砚。”
“嗯。”
“下次吧。”
陆砚看着她红通通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睛,又去吻她的眼皮:“你是不是还有话想问?”
许今宜摇摇头。
她了解陆砚。
他总会有合适的解释。
项目安排,临时调整,怕她介意,他会说事情没有她想得那么复杂。
她笑:“没有,睡吧。”
灯灭了,陆砚的手臂环过来,把她带进怀里。
许今宜睁着眼,黑暗里窗帘透进来一线光,脑子里反复响着陆砚那句“不会”。
他说不会骗她。
可他已经骗过了。
…
隔天,陆砚习惯性往身侧伸手,想把人捞进怀里。
手落下去,触到的是早就没了余温的床单。
他撑着身体坐起来,迟钝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许今宜已经走了。
早上七点十分。
这个时间放在以前,许今宜通常还缩在被子里。
记忆里,清晨是他最难脱身的时候。
许今宜怕冷,起床气又重。
只要他一有起身的动作,她就会闭着眼滚过来,手脚并用地缠住他的腰,软着声音让他再躺五分钟。
他往往要花费很大的耐心,把她缠在腰上的手一根根掰开,再塞回被子里。
她还不满意,要他低头亲一下,哄两句,才肯放人去洗漱。
那时候陆砚总觉得她娇。
今天什么都没有。
卧室空着,餐桌干净,厨房里冷锅冷灶,玄关那双短靴不见了,车钥匙也不在托盘里。
手机里没有她的消息,他拨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边有车流声,许今宜先开口:“怎么了?”
陆砚握着手机,声音微沉:“你去哪儿了?”
“店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有事,走得早。”
“怎么不叫我?”
许今宜笑道:“你最近太累了,想让你多睡会儿。”
陆砚半晌才说:“晚上我去接你。”
许今宜看着前方路口的红灯,手指敲在方向盘上。
“不用,我今天不一定几点结束。”
电话里安静下来,绿灯亮起,车流往前涌,导航提示前方直行,距离咖啡店还有两百米。
许今宜说了句“先挂了”,踩下油门,在路口拐了个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