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含章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咖啡厅里人来人往,隔壁桌有人翻资料,纸页轻响。
许今宜就站在那里,浅笑着,没有吵架前的激动,也没有委屈要哭的样子。
许含章不知如何接。
咖啡杯放回桌上,只道:“今宜,我和陆砚只是工作关系。”
许今宜反问:“我问了吗?”
“……”许含章被她堵住。
从小到大,今宜都是会退的那一个。
别人说一句重话,她先想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别人露出一点为难,她就把自己的不舒服收回去。
父母说一家人要互相体谅,她就体谅。
所有人都见惯了她听话好哄,也就忘了,她不是没有脾气。
许今宜继续说:“我问你们是不是工作关系了吗?我问的是,为什么我去哪里,陆砚知不知道,要由你来问。”
许含章无言:“你今天情绪不好。”
“是,我情绪很不好。”许今宜缓缓说,“所以你别管我。”
她转身要走,许含章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许是女人的第六感在这种时候格外准,原本已经迈出去半步,又停住。侧眸扫了一眼。
陆砚。
他找不到她,就打给许含章。
许含章看向她,手机在桌上震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许今宜倒是催了一声:“怎么不接?工作电话,应该很重要吧。”
许含章默然,还是接了电话。
刚一接通,男人问得急:“含章,今宜有没有联系你?”
许含章目光落在妹妹脸上,对方一样望着她。
陆砚听这边沉默着,隐有猜测,又问:“她是不是在你那里?你们吵架了?”
也不知道这话是在担心哪一边。
许今宜眼睛弯了一下,不冷不热。
许含章手指收紧,几秒后说:“没有。”
陆砚那边又说了什么,许含章低声回:“我在外面见客户,你有去她店里找过吗?”
许今宜不再听,转身离开。
走出咖啡厅门口时,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动静。
许含章追了两步,又在通道口停下。
车开出酒店地库后,许今宜在路边停了很久。
陆砚的电话,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屏幕亮了又暗。
许今宜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明明答案已经摆在面前,她却还是害怕听见他亲口说出来。
雪落得细,贴在挡风玻璃上慢慢化成水。水痕一道一道往下滑,雨刮器停着,她也懒得开。
眼前的街景变得模糊,车流灯影都被水迹拖长。
京临是一座很大的城市。
可这么大的地方,自己竟然想不出第三个可以立刻去的地方。
家回不去。
店也不能去。
许今宜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上面,低低笑了一声。
笑完,泪就落得更厉害。
一滴接一滴,怎么都停不住。
…
上午十点,陆砚到了咖啡店。
店里正是早高峰尾声,大华还没回来,老板也没来,沈宁带着一个兼职小姑娘忙得晕头转向。
刚把最后两杯外卖封好,抬头看见来人,眼睛亮了一下。
“陆先生,您今天休息?老板呢?怎么没跟您一起来?”
陆砚蹙眉。
手机里全是打出去的未接电话和得不到回复的消息。
沈宁没察觉他脸色不对,还很自然地招呼:“您坐会儿,我给您做杯美式。”
陆砚问:“她早上没来?”
沈宁被他问得奇怪:“没有呀,老板没跟您在一起吗?”
陆砚站在吧台前,指骨扣着手机,力道收得很紧。
他意识到,许今宜不想让他找到的时候,他其实没有那么了解她。
沈宁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点紧张,赶紧找话:“老板有时候也会晚一点,可能去合作的烘焙店了吧。”
“哦对了,陈老师的宣传片初版您看了吗?拍得特别好,老板在镜头里漂亮死了,我一个女的看了都心动。”
陆砚眼神动了一下:“陈序?”
“对啊,陈老师真的很会拍人。”
眼底那点沉色没被沈宁注意到,她把咖啡递过去,玩笑道:“其实你们那些会议也该请陈老师去拍,公众号上的照片太严肃了。”
男人目光凝住:“什么照片?”
“就那个公众号啊,什么论坛来着。昨天老板和陈老师一起看的,哦,林桑姐也在。”
陆砚垂眼,整个人沉寂下去。
沈宁后知后觉地发现陆砚脸色不对,闭了嘴。
眉骨下那点暗色压得更深,他终于明白许今宜昨晚为什么会问临市冷不冷。
沈宁小心翼翼:“陆先生,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陆砚回神:“没有。”
再次问她:“她昨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宁想了想:“挺好的呀,还改了宣传片,晚上也正常关店。”
陆砚听着,心猛地下坠。
…
林桑工作的活动策划公司在另一个区的写字楼。前台小姑娘认识许今宜,以前她来给林桑送过东西,也陪林桑加过几次班。
见她进门,对方刚要笑,笑意就卡住了。
“许小姐?”
许今宜努力扯了下唇:“林桑在吗?”
女人眼睛红肿,前台没敢多问,拨了内线:“桑姐,许小姐找你,在前台。……对,是今宜姐。”
不到两分钟,林桑从玻璃门后快步出来。
她身上还挂着会议牌,头发用一支笔随手挽着,满脸被甲方折磨出来的烦躁。
看到许今宜的脸,烦躁也没了。
“……你怎么了?”
许今宜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林桑眉心敛起,过去拉她的手。
冷得像块冰。
“跟我来。”
她把人带进最里侧的小会议室,反手关上门,又把百叶窗拉下来。
会议室里还没收拾,满桌马克笔,白板上还写着一个婚礼的策划案。
许今宜坐在长桌边,不免觉得自己难堪。
她的朋友每天都在替别人策划圆满。
但她连自己的婚姻到底从哪里开始坏的,都说不清。
林桑倒了杯热水塞进她手里:“先喝点热的。”
许今宜手指发麻,低头捧着杯子,连温度都感觉不到。
林桑把椅子拉近,倾过身去捏捏她的胳膊:“出什么事了?陆砚呢?”
这个名字一碰就疼,许今宜眼圈更红。
“桑桑……”
“他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