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宜说得很乱。
从外套,到手机里的“章”,再到这半年来陆砚和许含章愈发频繁的接触。
林桑一开始还不敢置信。
且不说许今宜本身条件好坏,单说许含章,再怎么样也是姐姐,还是有夫之妇。
再听到酒店照片,脸色就冷了下来。
问她:“你昨天怎么不跟我说?”
哭过一阵后,人缓回来一点,许今宜对着她坦言:“我怕是我想多了,万一他没骗我,我冲过去问,会很难看。”
“你是他老婆,想知道他那天在哪儿,有什么难看的?”
许今宜咬着唇,继而说道:“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哪种人?”
“盯着丈夫行程,查照片,问东问西,一开口就是质问。”她苦笑,“可我现在好像已经是了。”
林桑怔住。
今宜对外性格温柔,什么都不计较。可她们认识十多年,林桑太了解她。
她底色是个有主意的人。否则也不会一个电话就给之前的公司告了,劳动仲裁跑了几个月,还真敢拿着那点赔偿和积蓄把那家小咖啡店开起来。
只是许今宜太缺爱,也没安全感。
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哪天又被留下。
和陆砚在一起之后,她好不容易才看到许今宜性子活泼了起来,会撒娇,会抱怨。说自己想吃什么、想要什么。
这才多久?
林桑心疼,重新塞给她一张纸巾:“你不是,是陆砚骗你,你没错。”
许今宜用纸巾按着眼睛,没说话。
她也知道自己没错。
也正因为她没错,才说明陆砚就是不爱她,至少没有爱到愿意在许含章面前。
林桑看她这样,火又往上冒:“手机呢?”
许今宜从包里拿出来,黑屏。
大概是没电了,也可能是她自己关了机,她记不太清。
林桑瞥了一眼:“关着也好,你今天别回去,等会儿跟我回家。”
许今宜本想拒绝,可林桑不听她的,自己先打了两个电话安排好工作,又拨给了咖啡店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沈宁,听是林桑,连忙问她知不知道老板在哪里,刚刚陆先生来过,脸色很不好。
林桑说:“她在我这儿,今天身体不舒服,店里你先盯着。”
沈宁吓了一大跳:“老板没事吧?”
“没大事,就是低血糖加缺觉。”林桑张口就来,“你们正常营业,有问题就打给我。有人问,就说老板去见供应商了。”
沈宁赶紧应下。
挂了电话,林桑又安慰了许今宜几句。没多久,外面有人敲门。
林桑不耐烦地转头:“谁?”
前台小姑娘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桑姐,外面有位陆先生找,没预约。”
许今宜脸色一下白了。
她陪林桑加班时,是陆砚来接她们的,知道林桑公司地址不奇怪。
可真的找来,她还是慌了一下。
林桑站起来,顺手捏了捏她的手:“我出去。放心,我不让他进来。”
她把门关好,到前台时,看到陆砚肩头还沾着雪,黑色大衣压出一身冷意,脸色如沈宁所说那样沉着。
见到林桑,他先开口:“林桑,今宜有没有找过你?”
林桑抱着手臂:“你老婆你问我?”
听见这个语气,陆砚就知道许今宜一定在这里。
喉结动了动:“她还好吗?”
林桑也没打算瞒着:“一个人哭着来找我,你说好不好?”
陆砚脸色更差,眼底有些痛色。
“我想见她。”
“不可能。”林桑没犹豫。
前台小姑娘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陆砚说:“如果是因为上周二的事,我可以解释。”
林桑冷笑:“那就在这儿说,我替她听。”
陆砚垂在身侧的手指收紧,又松开:“那天原定行程确实是临市。”
“我早上去了临市,中午京临这边论坛临时要求项目负责人到场,药企和监管方都在,涉及医药配送试点审批,我就赶回来了。”
“论坛是公开活动,含章是启明医药负责人,她在场正常。我和她坐在一起,是主办方安排,不是私下见面。”
林桑听得直翻白眼。
都什么时候了,还“含章”“含章”的。谁管他们是不是主办方安排的。
“照片是会后在酒店拍的。晚上还有一轮餐会和闭门沟通,主办方给几家单位都留了房。”他略一停顿,“我没有和别人开房。”
当着外人的面说到这个份上,再生气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全在撒谎。
林桑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今宜?”
陆砚眼底的光沉下去,无法开口。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这个问题,他这一路已经想过很多遍。
因为行程变了,事情太赶,回家会很晚,仅仅是一次工作调整,没有必要让她跟着忙。
可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他沉默着,林桑气笑了:“说不出啊?”
陆砚没有辩解:“是我的问题。”
“当然是你的问题!不然是我的吗?”林桑差点想冲上去打他几下。
“真的没事你为什么不说?她又不是不讲理的人。现在她自己查出来了,你再来解释,也不是一回事。”
她越说越气,不耐烦摆手:“行了,你这话我会转告她,你走吧。”
陆砚哑声问:“她在里面吗?”
林桑不答。
陆砚望了一眼她身后的办公区,后退一步:“她今天还要去哪里,能告诉我吗?我不去打扰。”
林桑冷冷道:“她今晚跟我回家。”
陆砚点了下头,眉眼低垂:“好,麻烦你照顾她。”
说完,他转身进了电梯。
林桑有些意外,还以为陆砚至少会坚持要见一面,或者就在这里等到许今宜出来。
回到会议室,许今宜还坐在原位,手里的纸巾被她攥成很小一团。
林桑把原话大差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许今宜安静听完,过了好一会儿才“嗯”了一声。
林桑皱眉:“你信?”
许今宜点头,又摇头。
陆砚不是那种会拿这种事胡编乱造的人。他说得越清楚,她越知道,这大概就是真相。
可她没有因此好受一点。
明明可以解释的。她会信,陆砚知道的。
偏偏,他选择了让她以为他在临市,回来也闭口不提。
不知为何,
她更难过了。
姐姐要离婚,她作为妹妹不知情。丈夫行程有变,她作为妻子不知情。
她是一个被漏掉的旁听人,所有事都要从别人嘴里拼出来。
林桑看她精神实在不好,把她带到旁边休息室,自己去把手上的事交接一下。
许今宜把手机重新开机。
通知栏上的消息一条条弹出来,清一色的备注都是“老公”。
手指动了动,备注从“老公”改回了“陆砚”。
刚要按灭屏幕,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一次却不是陆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