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早点儿给人腾位置
林家兄弟三个样貌都出众，其中又以二叔容颜最盛，当年在太医院不知被多少贵人点名侍奉。
二婶也是个江南的美人儿，夫妻俩生出的一男二女样貌更是个顶个的好看。
三年前林家抄没时，便有不少人动过林家几个孩子的心思，幸而圣人开恩，只罚了阿爹一人，而她又嫁入了永宁侯府，有了这层关系，这才叫林家渡过了最艰难的那段时期。
“大姐。”
林秋墨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把伞，“可是要回了吗？我送你。”
说着，也不等青棠过来，便将伞撑在了林宛瑜的上方。
另一侧手臂抬起，“路滑，大姐扶着我。”
林宛瑜看了他一眼，道：“你不必如此，二叔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林秋墨垂下的眼睫黑如蝶翼，看着身侧面若皎月的女子，周身幽兰的气息混杂着雪味，直往他血脉里钻。
他笑了笑，道：“是娘吩咐我过来的。雪又大了，不好叫大姐受了凉。”
林宛瑜一听，倒不好再说什么，搭上他的小臂，与他并行着往外走。
“大姐在侯府，可是过得不好？”林秋墨忽然轻轻地问了一句。
林宛瑜一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好不好的，都是过日子罢了。”
林秋墨又忍不住往身侧看去，视线落在那张不见多少血色的唇上，又道：“大姐若是过得不好，可与我说。”
林宛瑜抬头，对上他的眼，又笑了下，点头，“好。”
马车离开杏花巷。
青棠朝外看了眼，又赶紧关上窗，搓着手道：“二少爷还在门口瞧着呢。”
说着又自顾嘀咕：“说起来咱们林家的人虽然都好看，可二少爷也太好看了些，跟二老爷和二夫人也不像。”
“不许胡说。”
林宛瑜揉了揉小腹，“你哥如何了？”
青棠道：“幸而角门的王婆子给他弄了个汤婆子，还让他在门内避了风，不然肯定要冻坏了。老夫人也太狠心了！便是不让见，也吩咐人与我哥说一声啊！又不让人告诉您，也不叫我哥先回家。让他白等了半夜……”
说着，便瞧见林宛瑜眉头皱得紧，忙凑过去，“姑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宛瑜呼出一口气，“约莫是葵水快来了。”
青棠立马转身去凳柜里头翻手炉，“这回怎么又迟了这些日子，奴婢回去就给您熬药，您先忍一忍啊！”
林宛瑜少时有一年冬日落过水，身子便受了寒，自那之后葵水便一直很不准。后来经由二叔调理好了许多，可自打三年前嫁入侯府后，这葵水又紊乱起来。
青棠将手炉塞进她怀里，又去将车帘压实，“您这两年汤药从未间断，好好调养着，怎么身子反倒越来越差？”
林宛瑜将暖炉贴近小腹，没说话。
她心里知晓，这并非是汤药的问题，而是她在侯府日日殚精竭虑小心翼翼，以致情志不畅气滞血瘀，让身子渐渐衰败了下去。
她有些犯懒地靠在侧壁上，道：“回去后就收拾东西吧。”
青棠一顿，转过身来，“姑娘，也不必这么着急吧？”
林宛瑜闭上眼，“蓝松想必已将和离书递给二爷了。”
“早些收拾妥当，早些给旁人腾出位置，也好遂了裴家上下的心意，互不耽搁。”
青棠听得心酸，“姑娘你又没做错什么，何必这般委屈自个儿。”
林宛瑜笑了笑，“都是自己选的路，何来……”
“咔！”
马车忽然重重一颠！
“怎么回事儿，王叔？”
“哎呀，二少夫人没事儿吧？这雪太厚了，没瞧见这路上有个坑，车轱辘陷进去了，怕是得找人来搬车。”
要搬动车子，车里自然就不能待了。
青棠先下车找了一圈才回来：“姑娘，这边是偏巷，又下着大雪，没店铺做营生，倒是那边胡同有个空着的茶摊，要不您先过去避一避？”
林宛瑜点点头，下了马车才发现这坑洞并不小，要搬出来只怕得费些功夫，瞧着那茶摊也不远，便对青棠道：“你去主街上，花些银钱寻几个闲帮来搭把手。”
青棠看了眼巷口，迟疑了下，点头，“好，奴婢去寻人。”
林宛瑜便撑着伞走到了茶摊边，大雪将那棚子压塌了一半，都四处漏风，仅余下小半檐角勉强遮雪。
寒风穿棚而过，刮得破旧布帘簌簌作响，刺骨的冷意顺着披风领子直往里头钻。
林宛瑜实在有些受不住，便往后头又退了两步。
脚下却忽然碰到什么。
她愣了下，低头一看，顿时惊得差点叫出声来，被她踢开的破布底下，竟然是一条腿！
而那脚边上，暗红的雪凝固，又被新的一层白雪覆盖！
她瞪大了眼，想跑，却又听到一声细微的声音，“水……”
——没死？！
看了眼马车那边，马夫老王跟青棠一块去寻人了，前后都无人。
犹豫了下，还是蹲下去，小心地掀开了破布。
刚掀开就被满眼的血给惊得手一抖，破布上的雪顿时哗啦啦地落了底下半靠在茶棚里头的人满身满脸。
林宛瑜生怕给他被雪给淹死了，连忙放下伞和手炉，将那破布整个掀到一边，又去拨那人脸上的雪。
满脸的胡子看不清相貌，不过能瞧见这人浓眉如刀，鼻梁极挺，一侧眼角处还有道细微的疤痕。
“水……”
这人又喃喃地唤了一声。
林宛瑜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很烫。
又看向他身上。
全身上下都是伤口，胸口更是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凝固，周围的皮肉已经隐隐有溃烂的迹象。
林宛瑜按住他的脉搏，虚浮急促，失血过多。
心下暗惊，若是寻常人，受这样的伤，不出一个时辰必死无疑。可从这人的伤势来看，他至少撑了有十来日了。
她又回头看了眼，青棠他们还没回来。
再看这人，一身脚夫打扮，脚上的鞋子——林宛瑜心头一凛！
厚底皮靴，靴筒上打着铜钉，这分明是边关戍卒标配的军靴。
这人是边军？
“啪！”
手腕忽然被捉住，林宛瑜一抬头，发现方才还不省人事的男人居然醒了，浓眉下一双眼犹如狼瞳，分明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看过来也叫林宛瑜瞬间后背一层颤栗！
她下意识往后挣扎。
却听这人哑声问：“此处可是……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