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头疼主簿,败家县令
翟广志一把揪住叶管家的衣襟,大声质问道:“当初,是你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撑不了多久。”
“怎么到了现在,他不仅没死,还在城内搭棚施粥?”
一旁跪在地上的抚琴娘子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被其牵连在内。
叶管家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急忙狡辩道:“小的......小的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啊!”
“前日,咱们安插在县衙内的眼线,确实在他药里动手脚,还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的,并且效果出奇的好,那苏怀安当场吐血昏厥不醒,连那张知行那家伙,都断定他活不过那天。”
“谁知道,一夜过去,他突然又活蹦乱跳了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嗯~啊!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翟广志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摔碎,随即一脚将叶管家踹翻在地。
叶管家宛若一条丧家犬一般,跪爬过去,抱着翟广志的大腿,摇尾乞怜。
“老爷息怒,老爷息怒,事情不是没有转环的余地。”
“哼!朝廷钦差就快到了,你告诉我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翟广志颇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将他一脚踹飞出去。
“老爷是真的,苏怀安那家伙昨日醒来后,不仅丢失了许多记忆、性情大变,还时常疯言疯语,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翟广志猛地回头,眼睛眯成一道缝隙,判断着叶管家是否在撒谎。
“千真万确,小的哪敢诓骗老爷。”叶管家踉跄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今日许多人都瞧见了,苏怀安的说话方式以及行为作风,都与以往截然不同,甚至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了。”
翟广志陷入沉思,从前的苏怀安视钱如命,哪怕偷拿他一文钱都要大发雷霆。
如今不仅搭粥棚,还广散钱粮,救济万民,确实不像是他的作风。
但也有可能是装的,谁知道呢?
眼看翟广志怒意消退不少,叶管家赶忙补充一句:“苏怀安扬言要在城内长期搭棚施粥,争取不饿死任何一人,大人若是不信,可亲自去往现场查验。”
“不必,多派些人手,试探一下再说。”
说话间,翟广志缓步走到抚琴娘子跟前。
“老爷饶命,妾身不是故意的。”
“犯了错就得罚,拉下去夹筷子!”
......
县衙内,主簿房。
时至深夜,宋主簿依旧没睡,反倒坐在案台前,手指不断打着算盘,噼里啪啦响。
直到他将今日的账单核算完毕,看到数字的那一刻,他吓了一跳。
于是乎,他又多算了几遍,可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数字。
这下他可坐不住了,赶忙抱着账册,提盏灯笼,朝着苏怀安的房间跑去。
片刻后。
他来到苏怀安卧房门前,下意识拍手敲了敲房门。
“砰!”
虚掩起来的房门应声倒地。
宋主簿一拍脑袋,懊恼道:“我怎么把这茬事给忘了呢?”
卧房西侧用木板隔出一个小间作浴房,陈设简单,只置了个大号木桶。
苏怀安忙了一天公务,正坐在大木桶里头泡澡。
谁料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猛地蹦了起来。
“又是哪个不长记性的?”
宋主簿步入浴房,满脸尴尬地说道:“苏大人,是属下......”
“你个老小子,说了多少遍,不要敲门,不要敲门!你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苏怀安重新坐回桶里,询问道:“说吧,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我房间来干嘛?”
“咳咳。”宋主簿略微正色,打开手里的账册念道:“苏大人,今日登记领粥取物者,共计四千余人,耗米八十石,粮钱四万有余......”
话还没说完,苏怀安忍不住出声打断道:“你说多少?四万?”
“没错,粮钱四万文有余。”
哦,原来是四万文啊。
他还以为是四万两呢。
“大人可有疑虑?”
“没有,你继续说。”
“柴薪人工杂项三千文,另付张知行诊药费五百两,又购回粮食一千担,花销五十万文。”
宋主簿翻看另一页,继续念道:“粗算下来,今日各项支出,合计百万文上下”
“才花了这么点?”苏怀安有些纳闷,百万文也就千两白银,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才......这么点嘛?”
宋主簿愣了愣,这才第一天就花了一千两,之后可怎么办?
“大人,这才刚开始呢,就花了这么多钱,您贪的那几千两,根本就不够花啊!”
“嘶!”苏怀安回头瞪了眼宋主簿,“你会不会说话啊!那钱怎么能说是本官贪来的,分明是那些人捐给本官赈灾用的。”
宋主簿甚是无奈,只好敷衍一句:“是是是,就算这些钱是他们捐的,那也不够花啊!”
苏怀安反问:“那不是还有朝廷分拨下来赈灾的钱粮嘛?”
“大人,您又忘了。”宋主簿哭丧着个脸:“上头只发了五百石粮,钱是分文没有,而这笔粮食有半数,被您卖给了翟员外。”
“不对啊?咱们云沙县好歹也近万人,照理来说,没钱也得分拨一千五百石粮食,现在怎么就只要三成?”
“上头确实拨了一千五百石粮食。”宋主簿轻叹口气,耐心解释道:“奈何粮米一路经各级官吏克扣,落到咱们云沙县,就仅剩五百石了。”
估计,这便是吃了现代人思维的亏,太过理想化。
“一千五百石,拿到只剩下五百石,这帮蛀虫实在太猖狂了,该杀!”
“大人,您还是少说两句吧......”宋主簿捏了把汗水,真要杀的话,保准有你一个。
“大人,接下来咱该如何,是继续赈灾,还是限制一下每日领粥的人数?”
“继续,当然要继续,不仅如此,还要加大力度。”
“可是...”宋主簿欲言又止,他真是越来越琢磨不透苏怀安的想法了。
苏怀安略微思考。
如今好不容易收回点民心,怎么可能说不干就不干。
只是如此一来,以后来领粥的人会越来越多。
即便不缺钱缺粮,以县衙目前的人手,只怕是难以支撑。
可一味施粥,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粮食再多,也总有消耗完的一天。
真到那时,必然适得其反,民怨沸腾。
“没什么可是的,往后来领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明日一早,你便增添人手,争取早日把城内的底细摸清楚了。”
“至于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本官自会想办法,而你只管放开手脚去做便是。”
话听到一半,宋主簿还是忍不住问出那句话:“大人,您实话实说,到底贪了多少钱财?”
“滚你丫的!”苏怀安一拳轰在他脸上,外加白天那一拳,恭喜宋主簿喜提一对熊猫眼。
无辜挨了一拳,宋主簿只能在心中大骂:败家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