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包厢。
林暮瞥见好友嘴角若有若无的笑,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后,化身抻着脖子的大白鹅直勾勾看向他的手机:
“宋霜筠?”
他失声叫出来。
沈珩昱立马将手机息屏,冷眼扫过去。
林暮目的达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不是,珩昱,这个宋霜筠是你大学交往四年,她甩了你,把所有你送她的东西和钱财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然后到处跟人说你不行的那个前女友?”
语调满满的不可思议,
“这五年她不是销声匿迹了吗,怎么又回来找你?”
沈珩昱按着眉心,倒也不必再强调第二遍。
“我母亲心脏方面的问题,现在她是琴医院长推荐的主治医生。”
林暮哑然,欲言又止:“这世界真小啊。但按照你的严谨,去找医生之前不得调查一下人祖宗三代,我可不信你们是偶遇。”
“说,你是不是对人余情未了,想吃回头草。人当初可是冷酷无情地甩了你,这么多年,指不定都当你死了。”
沈珩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林暮:“我说得有毛病吗?”
……
“她心里还有我,我很确定。”
沈珩昱收回目光,一本正经。
林暮洗耳恭听:“何以见得?”
沈珩昱:“她给我立了个坟。”
林暮:“?”
“!”
立什么玩意?
“你的前女友会给你立坟,还逢年过节地去祭拜你吗?”
林暮:“……”
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吗?
沈珩昱倒是一副颇为得意的模样:
“当年的事一定另有隐情,我会找她问清楚。你一个没被人立过坟的人跟你没话说,走了。”
林暮:“……”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凌越路32号是沈家旗下的私人医院,属于边郊与市区的交界处,周围环境幽静,没有什么车辆。
医院内拥有最先进的医疗器材和雄厚的人力资源,全院总共就十人。
毕竟人才在于精而不是多。
宋霜筠是顾野开车送来的,他看着这精装修的院墙,眼中划过一抹艳羡。
“那我在这等你。”
宋霜筠点头,下车往里走。
走进大厅,她就看到了那个不知等候多久的颀长身影。
黑色西装白衬衣,人模狗样的,领结打得格外漂亮。
他还特意换了身衣服……
宋霜筠眉毛微挑,云淡风轻地走近,象征性地问了句:“沈总,等很久了吗?”
沈珩昱探头往她身后看了眼,似笑非笑:“怎么一个人来的,你未婚夫没跟来?”
宋霜筠微微一笑:“沈总,眼下最重要的还是病人的病情,雄竞还是往后放放吧。”
沈珩昱:“……”
没好气转身:“跟我走。”
下班时间,走了一路都没见到半个人影,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这空旷的大厅内回响。
一声一声,像是迈在她心坎上。
到了办公室,沈珩昱拿过桌子上的文件夹以后递给她:“资料都在这里面。”
宋霜筠接过,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一一看了起来。
很详细,除了病人的片子外,还有各个医学专家诊疗后的结论。
但她有自己的原则,从不参考其他医生的诊断结论。
虽然同为医生,每个人的治疗思路和观念都会有或大或小的差别,所以这种参考于她而言毫无意义。
她只看片子。
对面,沈珩昱靠着办公桌,长睫微垂,专注地看着她。
从她的眼睛落到她盈盈可握的腰身上,单薄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刮跑。
让他想起两人的初见。
高考成绩出来后,各大高校给他家里打电话打得不胜其烦,更是到他的家里拜访。
他为了躲清静,就找机会溜了出来,漫无目的地就走到了高中附近。
正好撞到一女生蹲着在跟家里人打电话,说自己没考上川大。
很瘦,很小,窝在树下面像是一只没有汲取足够养分的焉蘑菇。
眼圈红了大片,摇摇欲坠的泪珠晃荡着,仿佛随时就会掉下来。
电话持续了一分多钟,大概就是在说没有川大这份对入学新生免除前两年全额学杂费,并给予全额奖学金的政策,家里供不起她读大学。
她没有忤逆家里人的意思,笑着说她理解。
但电话一断,那泪珠大颗大颗地往地上砸,在土地里晕开一片。
他沈珩昱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好人,从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也不是很能共情那些普通人家的苦难。
阶级分明,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可那天,他看着她无助地抱住自己,哭得浑身颤抖,喘不上来气的模样,鬼使神差地动了几分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