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双眉微拧,心中有些不舒服。
他预想中的算账和质问并没有发生,准备好的措辞也不再需要,一纸协议就能解决。
按道理说,他应该感到庆幸,可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郁气若有若无地缠绕着他的心口,偏偏还找不到缘由。
“好。”
他恢复了以往的温润,看着女生冻得有些红了的鼻尖,自然地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围在她脖子上,
“天这么冷,下次出来记得保暖。走吧,我们一起回去。”
他伸手半拥着她往车里走。
宋霜筠没反对,只是垂眼看这条灰色方格的围巾,想起他上楼的时候并没有戴。
其来源,一目了然。
一坐上车,她随手把围巾摘下来,整齐叠好,放回后座。
送到楼下的时候,顾野是想上去的,但是宋霜筠婉拒了。
顾野没坚持,好脾气地说下次再上去。
目送他离去后,宋霜筠没有立即上楼,坐在单元楼下的椅子上,平复着今天起伏的心情。
见到沈珩昱,是她没想到的。
沈珩昱对她的态度,也是出乎她意料的。
她搞不懂沈珩昱究竟想做什么。
如果是生气她当年单方面甩了他的行为,前来报复,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带她去抓奸。
难不成他对自己……
不,宋霜筠,你在想什么?
四年前那种痛还不够深刻吗。
他在自己的发小面前亲口说对自己只是玩玩而已,是吃惯了山珍海味后想尝试的一味小菜。
她又怎么能,怎么敢去认为这位众人捧着的太子爷,是因为对她念念不忘才纠缠。
他只是又想像当年那样,再骗她一次,好让他报仇。
自己绝不能再上当第二次。
夜风寒凉,她打了个哆嗦,小跑几步往电梯方向。
这小区的房子性价比还算可以,在琴市有养老小区之称,住在这里的大部分都是来自周边乡镇的百姓,老人和孩子较多。
她去年凑够了首付,买下这里的房子,每个月两千三的贷款,要交二十年。
但在这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
满打满算住进来还不到半年。
上周父亲为了参加她的婚礼,才过来跟她一起住,平日里她都是一个人。
“霜霜,我听顾野说,你们的婚礼取消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宋霜筠一进门,在沙发上等候已久的宋远担忧地询问,
“是你们的感情出了什么问题?”
宋霜筠换了拖鞋,走到父亲身边坐下,耐心解释:
“我这里来了个特别重要的病人,急需要做手术,所以婚期就暂时延期了。爸,你不会怪我吧?”
宋远在家乡的小镇上做高中教师,教书育人几十年,有点积蓄就把钱分给那些家境贫苦的学生们。
他的人格品行,一直是宋霜筠敬佩的。
所以她说出来实情也并不担心,她父亲会理解她的。
“你做的对,虽说婚礼是人生大事,很重要。但比起人命,还是要往后放。你放心,亲戚那边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你不用有压力,安心治病救人。”
宋远果然如她想的那般,接受得很快。
“时间不早了,爸你赶紧休息吧。”
“好,你也是。”
宋远担心的事解决了,才放心去睡。
宋霜筠看着他进屋,自己也回了卧室,拿着睡裙简单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屏亮着。
两条消息,同样的内容。
【HY:晚安。】
【顾野:晚安。】
她直接把上面那条删除,然后回了下面的人:【晚安。】
一沾床,压抑已久的疲倦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很快就没意识了。
*
沈宅。
沈珩昱抱着手机,双眼紧盯着那个空白的聊天框,时不时地滑动刷新,嘴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
啪嗒。
客厅的灯被打开,满屋光亮。
沈珩安松了松领带,看着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略显落寞的身影,一针见血:“怎么,遇到了你那位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沈珩昱手指微顿,懒懒抬眼,语气染着苦恼:“你平常……嫂子生你的气不回你消息的话,你会怎么做?”
沈珩安神色毫无波澜:“她不会不回我消息,除非是没看见。”
沈珩昱失望地叹了口气:“也是,不该问你,你跟嫂子之间,别说生气了,话都没说过几句。”
沈家二子,长子沈珩安和次子沈珩昱。
沈珩安去年同季氏千金季宁联姻,婚礼浩大,郎才女貌相拥而吻的浪漫照片上了两天的报纸头条。
外界谁见都称赞一句神仙眷侣。
却不知,这对神仙眷侣一进了沈宅,就像两个毫不相识的路人,没事的情况下绝不多说半句。
这样的相处模式怎么可能吵起来。
沈珩昱摇摇头,怜悯地向他投去真诚的目光:“就你这脾性,嫂子一定很嫌弃你。”
沈珩安眉头跳了跳,面无表情回怼:“你脾性好,怎么被人甩得那么干脆,连你的东西都不屑要?“
犹记得四年前,快递员抱着巨大的箱子敲开沈宅的门时,沈母和沈珩安都以为是送错了,确认收件人是沈珩昱才打开,看到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和一个账本。
上面记录着每一天消费过的金额,和拥有总额的一张银行卡。
过来人瞬间就get到是什么情况了。
沈珩昱晚上回来看到那箱子的东西,拔腿就往外跑,半夜才回来,淋成了落汤鸡,发烧感冒了一周才缓过来。
那箱东西不知道被藏到哪了,总之谁提跟谁急。
时隔四年,沈珩安顺嘴就秃噜出来了,脚步默默往后退了退。
沈珩昱也只是脸一黑:“我就那么优秀吗,你就非得逮着那一件黑历史说,怪不得嫂子不待见你。”
说完,抓起手机抬脚就往楼上走。
沈珩安双眼微眯,一把撤下领带,大步上楼回了卧室。
床头一盏暖黄色小灯亮着,被窝里窝着一团人影。
他们虽然睡在一张床上,但向来没有交流,季宁没有等过他。
一次都没有。
他伸手,隔着被子轻轻推了推女人后背的位置。
没醒。
又加了点力气。
睡得正香的季宁皱着眉头艰难地撑开眼皮,看向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她的男人,忍无可忍:“大半夜扰人清梦,脑子有坑?”
沈珩安同款拧着的眉头,不顾她的怒意,一脸认真:
“我听珩昱说,你很不待见我,真的假的?”
季宁:“……”
“不是不待见。”
女人轻软的一句话,让沈珩安眉头逐渐舒展,正要说“你继续睡吧”。
下一句咬牙切齿的话语硬邦邦地甩过来:“是非常非常讨厌,尤其讨厌在我睡着时打扰我的人。”
沈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