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似有一道惊雷闪过,震耳欲聋,连带着宋霜筠觉得自己的耳膜在发颤,那股震颤蔓延至心脏,经久不散。
情绪的闸口被劈出一道口子,压抑已久的委屈绵延不绝地流淌出来,激得她酸涩直冲鼻腔,眼眶骤湿。
她猛然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完美遮盖了她的狼狈。
“一定过得不好吧,不然又怎会长出白头发。”
男人低喃着,沉沉的嗓音夹杂着心疼,怜惜得不像话。
宋霜筠情绪正激荡着,试图让千回百转的情绪回到该回的位置,猛不丁被砸过来这么一句。
喉间一哽,嘴唇张张合合,终究没忍住,径直抬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据理力争:“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家族遗传,我的白发从小就有了。”
沈珩昱一顿,满脸认真:“……那以后我们的孩子,也会遗传到吗?”
宋霜筠:“?”
谁要跟他有孩子!
她一分钟都不想跟他多待,直接推开他下了车。
车子已经停在了琴医门口,她抹了脸上的泪痕,大步朝医院走去。
刚上五楼,就看到院长从一个病房里出来,看到她眼睛一亮:“小宋,你可来了,沈夫人等你半天了。”
宋霜筠穿上白大褂,随手戴上口罩,按照院长说的房间走过去敲门。
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才推门而进。
明显比所有病房都干净整洁的屋子,床上四件套一看就是新换的,高质、不菲。
一位衣着考究的老夫人靠坐着,红润的脸庞看不出病态,正笑呵呵地听床边坐着的年轻女人说话。
见到她进来,两人齐齐看过来。
何肖兰带着审视和打量的目光从头扫到尾,眉头皱起:“你就是院长说的那个优秀医生?这么年轻,不会是掺了水分的吧。”
宋霜筠双手插兜,一双眼清凌凌地对视着她:“沈夫人,现在的社会,医术跟年龄已经不是成正比了。”
一旁的女人不满:“你这个医生,怎么跟伯母说话的,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医术又能高超到哪里去?总不能说你从娘胎里就就开始钻研了吧。
我看你就是想借此机会攀上高枝,跟沈家搭上关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你也配。”
宋霜筠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看起来跟自己年龄差不多的女人,从头到脚都写着精致的富家大小姐。
姣好的面容闪烁着违和的鄙夷,和敌意。
就好像自己抢了她什么东西似的。
这种无缘由的敌意让她很莫名其妙。
她语气平静祥和,语气毫无起伏:
“这手术是沈总求到我面前的,我本可以不接的,但秉承一个医生的责任,我还是取消婚礼,销了婚假来治病救人。
我不求你们多感激,但基本的尊重,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还有,如果你们对我,或者我的医术有什么问题,大可以提出换医院换医生,我也不缺你们这一个手术。”
“你!”
姜英本想给她个下马威,却反被呛,小脸气得通红,眸中妒火燃烧。
“小英。”
何肖兰淡声制止了她,看回宋霜筠,目光中的轻慢散了些,依旧带着质疑,
“既然是阿昱找的你,他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如果你能治好我,我会给你想象不到的谢礼作为补偿。”
姜英垂着的手紧握成拳,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千刀万剐。
这个宋霜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大学的时候就不自量力地缠着阿昱,教唆他离开沈家,跟她去过颠沛流离的日子。
好不容易想办法把她赶走,如今竟又出现在阿昱世界中。
这么贼心不改。
阿昱一定是认出了她,才会特意制定让她来做手术。
否则世界这么大,医生这么多,轮也轮不到宋霜筠这个卑贱的玩意儿。
难不成阿昱还对她念念不忘?
不行,她绝不允许他们再在一起。
宋霜筠扯了扯嘴角,感叹他们不愧是母子,都想着用钱来说服她,她看起来就那么缺钱想要钱吗?
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是她长期以来的职业准则。
宋霜筠走过去,带上听诊器:“我先为你听诊。”
姜英直勾勾地盯着她,戒备警惕。
“哟,这么安静啊。”
邪肆散漫的调侃打破房间内的这份凝重,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沈珩昱慢条斯理地走进来,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女人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上。
姜英看着沈珩昱手中拎着的两个饭盒,眼睛一亮:“阿昱,你给我带的什么早餐?让我猜猜,有没有蛋黄包和红枣豆浆?”
何肖兰闻言也笑得温柔:
“你们两个啊,如今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上一周老姜还在跟我说你们婚礼的事,依我看啊,你们可以先领证,再办婚礼。
这样即使意外有了孩子,也没关系。”
姜英有些羞涩地低头浅笑,故作矜持:“伯母,您就别取笑我了。”
有来有往,和谐幸福的一家人。
宋霜筠撇开视线,自顾自地收起听诊器,交代了几句,就转身离开。
高挑清瘦的背影渐渐远去,莫名裹挟着一股落寞。
作为主任医师,宋霜筠有自己的办公室。
一关上门,几十平方的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时,孤寂,空洞,以及那说不上来的窒闷,一层层潮水般从身体内部涌出来。
整个人像是落在岸上的鱼,一直在呼吸,却感觉不到任何生命力。
咚,咚,咚。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胸腔中那颗不断跳跃着的心脏,依依不舍地、机械似的履行它的职责。
咚咚。
突然,那声音大了数倍,多了几分真实度,似是来自外界。
她睁开眼,不确定地认真凝听。
咚咚。
这次听清楚了,不是幻觉,是敲门声。
她大惊小怪地自嘲一笑,整理了自己的状态,恢复成一个医生应有的精神头:“进。”
门咔嚓一声由外往里打开,握着门把手的那只手,白皙修长,精致得像是个艺术品。
即使过了四年,宋霜筠依旧不得不承认,她对某人的熟悉度,没有消减分毫。
比如,她一眼便认出,这只手的主人。
“有什么事吗?”
她面无表情地抬眼。
沈珩有另一只手伸出,将手里的保温盒放在她桌面上:“想着你应该还没吃早饭,特意来给你送。”
宋霜筠看都不看:“不用了,拿走。”
“我拿了两份早餐,另一份是家里的厨师按照我妈身体现状精心搭配的营养餐,这一份,是我根据你的喜好亲自做的,多少吃点?”
沈珩昱好脾气地解释,顺手将保温盒盖子拧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