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着陆沉征,医生拿着检查报告连说了三遍不建议出院。
这已经是住院的第三天。
陆沉征签字的手却没停。
“她需要静养。”
“陆家养得起。”
医生闭嘴了。
腿上盖着薄毯,姬骁骁坐在病床边,手里捏着出院单。
脑内统子已经念经念了半小时。
【宿主记住!到了陆家,你就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未婚妻!】
【风吹就倒,雨淋就病,走路要扶墙,说话要带喘!】
“闭嘴。”姬骁骁压低了声。
【我这是为你好!虽然血槽涨好多,万一你又在陆家动手……】
陆沉征收起笔,回头看了她一眼。
姬骁骁立刻把背挺直了三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摆出十足的乖顺模样。
坐进陆家的车,宽敞的后座里,空调温度刚好。
姬骁骁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街景向后退去。
这么好的车,在原主的记忆里她可从来没坐过。
以前去学校都是走后门的小路。
陆沉征坐在她旁边,长腿占了大半空间。
他正在看平板上的财报,指尖偶尔划一下屏幕。
车内很安静。
【宿主!机会来了!】
统子突然拔高了音量。
【等会儿下车的时候,你必须展示风吹就倒的特质!这是人设的灵魂!】
姬骁骁没搭理它。
【我认真的!你看外面有风!树上叶子都动了!】
【你下车的时候一定要努力营业啊~~】
车停了,陆家私人别墅的铁门在前面缓缓的打开。
司机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挪到车门口,姬骁骁一只脚刚踩到地面,一阵风就灌了过来。
【就是现在!倒!】
身体一歪,姬骁骁原地转了半圈,整个人就朝着右侧栽了下去。
刚站好的陆沉征,怀里就撞进一个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身影。
他下意识伸手接住人,抱得稳稳当当的。
他将她扶正站好,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
“你穿的平底鞋。”
言下之意,地面很平,鞋也没有跟,不存在滑倒的可能。
姬骁骁的表演僵在了脸上。
【……】
统子也沉默了。
【失误了宿主,演技有点浮夸,他好像看穿了!】
姬骁骁心里暗骂系统:我X@的#,你T%M汪汪!!
一阵痒意涌上喉咙,她立刻顺着这股感觉,低下头的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这咳嗽不是装的,果然连骂人都在消耗她这具破败身体的能量。
她抬手捂住嘴,一丝温热的液体就从指缝渗了出来。
陆沉征扶着她的手臂收紧了。
他一把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掰开了她捂着嘴的手。
一抹刺目的红色,沾染在他刚刚换上的深色西装袖口上。
揽在她腰上的手骤然收紧,陆沉征的脸色变了。
“医生呢。”
他扭头冲管家喊。
抱起就往屋里走,姬骁骁心里默默地判断着这口血量。
反噬比上次轻很多。
行,这系统虽然废,但至少有个好处,吐血的时候确实像那么回事。
进了主屋,客厅很大,摆设讲究。
陆沉征抱着她没去她以前住的佣人房间,而是直奔二楼客房,离主卧最近的那间。
姬骁骁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躺在床上休息。
统子还在叨叨。
【刚才那个风一倒,打六分,吐血补救不错,加两分,表现的不错~~】
“我还得谢谢你呗。”
姬骁骁翻个白眼。
楼下,厨房。
在陆家,佣人间的消息向来传得很快。
整个陆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一件事,姬骁骁跟她们一样是佣人。
如今她被陆董抱回来,还住二楼的房间。
不少人心里的天平就开始歪了。
一个佣人端着托盘上了二楼,正是午饭时间。
托盘上是两菜一汤。
昨晚的剩菜,已经凉透的汤,表面还凝着一层油花。
“吃饭了,你只配吃这个,别忘了你佣人的身份。”
佣人把托盘往床头柜上一搁,语气里全是鄙夷。
坐在床边,姬骁骁看了看那盘凉菜,又看了看佣人得意的嘴脸。
【宿主!她给你送剩饭!这是侮辱!快哭!告状!让陆沉征替你出气!】
姬骁骁没哭。
她站了起来,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实木餐桌前。
这张桌子是红木的,厚实,少说也有上百斤。
她抬起右手。
五指扣住桌角。
咔。
一块巴掌大的桌角,被她生生地掰了下来。
清脆的木茬断裂声响起,红木碎屑掉了一地。
佣人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我胃口不好。”
姬骁骁把那块桌角放在桌面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吃不了凉的。”
佣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我马上去换!!”
佣人转身就跑,狼狈地连鞋都差点掉了。
不到十分钟,满满当当的六菜一汤就端了上来,全是热的。
还配了一盅燕窝。
姬骁骁拿起筷子,就大口地吃了起来。
真香!
比营养剂好吃多了!
统子在脑内已经说不出话,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宿主,你的病弱人设。】
“能吃又不犯规。”
姬骁骁又夹了一块排骨。
吃完饭,正准备继续睡午觉,房间门被敲响了。
陆沉征推门走了进来。
他应该是刚结束工作,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线条结实有力。
他的视线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张缺了一角的餐桌上。
他走过去,在桌边拿起那块断木。
断口处参差不齐,纯粹是被蛮力折断的。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统子在她脑子里抱头痛哭。
【这下人设全崩了!】
姬骁骁靠在床头,神色坦然。
陆沉征拿着那块木头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
“怎么回事?”
“桌子年头久了变脆了吧,”姬骁骁面不改色的解释,“我就是碰了一下,它自己就掉了。”
陆沉征走过去,拿起那块桌角看了看。
红木,密度大,硬度高,正常人拿锤子都不一定敲得下来。
他又看了看姬骁骁的手。
白皙,纤细,连个红印子都没有。
陆沉征看着她,没说话。
姬骁骁以为他要发火,或者至少会追问。
然而,他只是把那块木头放到了一边。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张助理,”他说,“明天找人过来,把全屋的家具换一遍。”
电话那头张助理愣了半秒。
“换什么风格?”
“尖角的全部换掉,”陆沉征看着姬骁骁说。
“换成软包的,桌角、柜角、台面,所有硬的、带棱的,都包起来。”
张助理沉默了一瞬。
“陆董,这是怕磕着?”
陆沉征没回答,挂了电话,又转向了姬骁骁。
“好好休息。”
他丢下四个字,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看着那张缺了角的桌子,姬骁骁又想了想陆沉征刚才的反应。
【宿主!】
统子出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震惊。
【他没生气,他居然没生气,他还要给你全屋包软包?这什么霸总行为?他是不是~】
“闭嘴。”
【好的。】
姬骁骁躺回床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闭上眼,原主的记忆还在她脑子里翻涌。
在姬家的那十二年,吃不饱,穿不暖,被人踩在脚底下,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在陆家当佣人的六年比之前是过得好些了,不过她自卑的就是个小透明。
这些她都不在乎。
她只需要完成系统任务,回去杀虫女报仇!
但陆沉征那句她现在是我陆沉征的人,还在耳朵里转。
她星际女战神从不靠任何人,可在这具破烂身体里,在这个荒谬的小世界里,她确实需要一张护身符。
而陆沉征,暂时算是一张不错的牌。
门又被推开了。
陆沉征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喝了再睡。”
姬骁骁接过杯子,手指碰到他的指节,温热的。
她喝了一口牛奶,没说话。
走了两步,陆沉征却又折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块巧克力放她床头。
“含着,别又低血糖。”
门关了。
姬骁骁拆开巧克力塞进嘴里,统子在脑内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他给你巧克力!他关心你!宿主你心动了吗!】
“没有。”
“我是那种因为一颗糖就恋爱脑的小姑娘么?”
【不是……】
统子还有些遗憾,摊上个清醒的宿主能怎么办呢。
不过嘴里化开的巧克力,甜甜的。
她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