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立医院的急诊通道被清空。
陆沉征抱着姬骁骁冲进去的时候,一排顶尖的专家和护士已经等在了门口。
专家用听诊器快速做出判断。
“病人休克,肺部出血,多处软组织挫伤”
“需要马上手术!”
姬骁骁被迅速地送进了抢救室,红色的灯亮了起来。
陆沉征站在走廊里,背脊挺得笔直。
西装外套已经脱下,只穿着一件染了血的白衬衫。
那片刺目的红色,是她的血。
助理跟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陆董这个样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
为首的主任医师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
“陆董,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陆沉征紧绷的身体松懈了一瞬。
“她怎么样?”
“很奇怪。”
医生眉头紧锁,拿着报告单,“姬小姐的身体机能很差,有多种慢性病的底子。”
“但这次的急性脏器衰竭,更像是经历了某种超高强度的剧烈运动导致的。”
剧烈运动。
这四个字在陆沉征的脑子里盘旋。
他想起了巷子里倒了一地断手断脚的壮汉。
还有那个纤细的高跟鞋鞋跟印记。
助理在一旁听得发懵。
姬小姐那个身体状况,走两步路都要喘,怎么可能剧烈运动?
陆沉征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摆了摆手。
“后续的治疗用最好的。”
“是,陆董。”
他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姬骁骁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那张平日里就充满易碎感的脸,此刻看着更加脆弱。
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陆沉征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在混乱的现场,他从地上捡起来的。
一截断掉的黑色鞋跟。
细长,尖锐,上面还沾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他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尖端,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医生的话。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
他安静地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发白。
病床上的人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姬骁骁一醒过来,就感觉到了旁边有人。
她偏过头,对上了陆沉征的视线。
他一夜没睡,眼底带着血丝。
但整个人依旧挺拔。
她的视线往下,落在了他正在把玩的东西上。
是她的鞋跟。
【宿主!他发现了!】统子发出警报。
姬骁骁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你……”她刚开口,嗓子就干得厉害。
陆沉征放下鞋跟,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将吸管递到她唇边。
姬骁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才感觉喉咙里的烧灼感好了一些。
“谢谢。”
“不用。”
陆沉征把水杯放回桌上,重新坐下。
他拿起那个断裂的鞋跟,举到她面前。
“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姬骁骁看着那个鞋跟,又看了看他。
“我的鞋跟,怎么了?”
“巷子里的人,是你打的。”
他用的是陈述句。
姬骁骁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绝对不能承认。
一旦暴露,她不确定这个掌控欲极强的男人会做出什么。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她蹙起眉。
“不是我,我说了,有个大侠救了我。”
“大侠?”陆沉征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笑话。
“他穿着一身黑,蒙着面,功夫很强。”
姬骁骁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打完人就走了,深藏功与名。”
陆沉征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道视线像是要把她看穿。
姬骁骁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但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副“我说的都是真话”的无辜表情。
突然,陆沉征冷笑了一声。
他从旁边拿起一份文件,甩在了床头柜上。
“你要的大侠,我派人去找了。”
他的动作不大,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条巷子所有的监控,都在事发前十分钟坏掉了。很巧,对不对?”
姬骁骁抿着唇不说话。
“我的人查了,那群人是姬心语找来的,目的是报复你。”
陆沉征的身体向前倾,靠近她。
属于他的,带着淡淡雪松味的男性气息将她笼罩。
“所以,那个所谓的大侠,为什么偏偏救了你,又偏偏在我到之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把锤子,敲碎她编织的谎言。
突然,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力道却不容反抗。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到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姬骁骁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另一只藏在被子下的手已经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只要他再有下一步动作,她不介意让他也尝尝骨折的滋味。
然而,陆沉征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探究,困惑,还有一丝……心疼?
就在姬骁骁以为他要逼问到底的时候,他却松开了手。
他向后退开,周身那种迫人的气场也随之消散。
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带着一种无奈的妥协。
他转身走进洗手间。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他在床边坐下,拉过她的手,开始给她擦拭脸上和手上的血污。
他的动作很轻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姬骁骁僵住了。
她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姬骁骁。”他突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
“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擦拭着。
“算了。”
他把毛巾放到一边,抬手理了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
“我也不管你到底会什么。”
他俯下身,靠在她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你只要记住,以后,不准再让自己受伤。”
“不管你想做什么,想打谁,告诉我。”
“我帮你。”
说完,他直起身,替她拉了拉被子。
“睡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姬骁骁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恢复了那副冷峻的模样。
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她不明白。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了。
为什么不追问?
反而……要护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