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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3章 好大儿危,查肇事货车

桑酒酒的手搭在门把上,后槽牙咬得发酸。

她硬挤出笑,转过身。

“怎么会呢,好大儿。”

空保温桶被她往柜子上一搁。

“妈这不是想给你接点水吗?”

贺祁靠在竖起的枕头上,眼皮垂着,额前纱布压住半边眉骨,看起来安分得不像话。

桑酒酒抓起玻璃杯,转身走到饮水机前。

手刚碰到凉水键,医生那句“不能受刺激”又钻进脑子里。

她磨了磨牙,手腕一转,按下温水。

“喝。”

水杯怼到贺祁唇边。

贺祁偏过头,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水刚咽下,他眉心便压了压。

“枕头太低,不舒服。”

桑酒酒眼角一抽。

她放下水杯,俯身去摇床头的升降杆。

刚往上调了两寸,床上的人又开口。

“有点高。”

咔哒,往下摇。

“嗓子干,还想喝水。”

桑酒酒握着摇把,手背绷紧。

她把水杯端回来,递到他嘴边。

贺祁抿了一口,低低咳了两声。

“水太淡,没味道。”

桑酒酒差点把杯子扣他怀里。

失忆归失忆,拿捏人的手艺倒是留得完整。

“你还想喝什么味道?”

她压着嗓子,笑得牙根发紧。

“再挑剔,明天就收拾铺盖去桥洞底下睡!”

骂归骂,她还是转身重新倒了杯蜂蜜水。

杯子递回去时,没洒半滴。

贺祁半垂着眼睫。

地灯压在他脸侧,唇上没什么血色,纱布边缘还贴着血痕。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桑酒酒胸口发堵。

她把杯子往前送了送,语气更凶。

“看什么看,喝你的。”

贺祁低头喝水,喉结轻轻滚动。

半杯水下去,他终于消停。

……

夜深后,走廊里的脚步声少了。

病床上的人安安静静,额前还缠着纱布,怎么看都不像平日里那个抢她地皮、堵她话头、把她气到想原地升天的活阎王。

桑酒酒坐在沙发上,盯了他一会儿。

来都来了。

母爱送完,也该算算城西那笔账。

那块地,她盯了整整两个月。

方案改了三版,报价压到极限,谈判桌上会被怎么刁难,她都提前演练过。

结果贺祁前天半路杀出来,合同一签,留给她一句轻飘飘的“桑总,下次请早”。

下次?

她桑酒酒的字典里,就没有白吃亏这三个字。

桑酒酒慢慢坐直,摸出那部黑色手机。

贺氏项目审批系统大多通过他的手机。

只要能点进去,把城西地皮后续履约节点卡住,这块地就算暂时回不到她手里,也别想顺顺当当动工。

合理且缺德。

男人闭着眼,睫毛在眼下落出浅影,呼吸很稳。

桑酒酒屏住气,按亮手机。

密码界面跳出来。

六位数。

她盯着那几个空格,脑子里飞快过了遍贺祁的生日、纪念日、公司成立日。

全错。

还剩一次机会。

桑酒酒盯着手机,眼底那点火苗压不住了。

备用验证是掌纹。

桑酒酒视线落到被子外那只手上。

男人的手搭在被侧,骨节分明,手背还贴着留置针。

她犹豫了半秒。

下一刻,她轻轻托起他的手掌,把手机屏幕贴过去。

屏幕亮起,验证条开始往前走。

桑酒酒盯着进度条,喉咙收紧。

快点。

再快点。

城西地皮,给她滚回来。

验证条走到最后一格时,床上的人忽然开了口。

“妈。”

桑酒酒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贺祁嗓音哑,语气轻得要命。

“你为什么牵我的手?”

桑酒酒头皮一麻,嘴比脑子快。

“你手凉。”

“妈给你暖暖,不行?”

贺祁眼睫垂了下,视线落到她手里的手机上。

“那我手机呢?”

桑酒酒把手机往身后一藏。

“没收。”

“医生说了,病人不能玩电子产品。尤其是你这种脑袋开过瓢的。”

贺祁安静片刻。

“你刚才在看什么?”

桑酒酒狐狸眼一眯。

“看你有没有偷偷网贷。”

她越说越顺。

“你现在可是欠了八个亿的男人。妈得替你把关,省得你又背着我借九个亿。”

贺祁眼底压着浅淡的光。

“查到了么?”

“还没。”

桑酒酒把手机攥紧。

“你醒太早了。”

话一出口,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贺祁看着她,唇边牵了牵,又被咳声压下去。

他眉心拧着,嗓音哑得厉害。

“头疼。”

桑酒酒刚要开骂。

贺祁补了句:“给我削个苹果吧。”

桑酒酒狐狸眼瞪圆,甩开手腕就要往外走。

“大半夜削什么苹果!你当我是保姆吗!”

“再说了,你头疼和吃苹果到底有什么关系?”

贺祁眼睑垂下,语调放得很轻。

“嘴苦。”

他停了停,气息轻下去。

“等我病好了,就算去工地搬砖,也会努力赚那八个亿还你。”

“现在……只求你给我削个苹果。”

桑酒酒脚跟一崴,差点原地摔出去。

好家伙。

这可是杀伐果断、在商界生吃人不吐骨头的贺大总裁。

现在居然躺在病床上,用这种绿茶成精的调调跟她要苹果。

偏偏她还不能当场把苹果扣他脑门上。

“行。”

桑酒酒把顶到嗓子眼的脏话咽回去。

“你最好记住今天发过的誓。”

她憋着火,从果篮里摸出水果刀。

“吃吃吃,妈给你削!”

果皮断成十几截,落进垃圾桶。

苹果表面坑坑洼洼,像被狗啃了一圈。

桑酒酒削着削着,看了眼床上安分等待的人,心里那股不服又冒了头。

不行,不能让他拿捏。

她清了清嗓子。

“儿砸。”

贺祁抬眼看她。

“你撞坏了脑子,以前的事都不记得了吧?”

贺祁没作声,静静看着她。

桑酒酒一本正经开编。

“你以前啊,最喜欢粉色。衣服都是粉色的,领带是粉的,连内衣都非得带蕾丝花边。”

她嘴角快压不住。

“晚上睡觉必须要抱一米八的粉色小熊,少了它,你能哭一整晚。”

“还有,你最喜欢吃红豆双皮奶。一天三顿,少一勺都要闹。”

这全是贺祁深恶痛绝的东西。

他最烦粉色,最讨厌毛绒玩具,更是见不得半点红豆。

桑酒酒削完最后一块皮,把坑坑洼洼的苹果塞进他手里,满眼期待的等着看他破功。

贺祁靠回枕头,目光从她快藏不住的得意上掠过。

“是么。”他咔嚓咬下一口苹果。

“那以前的我,一定很听您的话吧?”

果肉被他咽下去,语调稳得不行。

桑酒酒胸口一堵。

她不甘心,往前凑了半寸。

“你以前还发誓,要把城西所有的地皮都当孝敬送给我!”

她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非要找出点裂痕。

贺祁把最后一口苹果咽下。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安稳得过分。

“既然如此,等我还清了八个亿,剩下的钱都给你买地皮。”

桑酒酒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她烦躁地抓了把长发,重新窝回沙发里。

这狗男人哪怕失忆,也能换个赛道继续克她。

凌晨四点,走廊外的灯全暗了。

桑酒酒靠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贺祁那句“桑总,下次请早”。

不行。

她咽不下这口气。

桑酒酒摸出口袋里的黑色手机,看了眼病床。

贺祁闭着眼,呼吸比刚才沉。

她重新走过去,托起贺祁的手掌,把手机贴上去。

屏幕亮起。

验证成功。

桑酒酒眼睛一亮。

项目系统弹出二次授权界面。

城西地皮后续履约确认书。

撤回申请。

补充风险评估上传。

她盯着那几个选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只要按下去,她就能把那口窝囊气,连本带利讨回来。

前天签约现场,贺祁抢走城西地皮时那副欠揍样,又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咬住下唇,拇指悬着,迟迟没落下。

突然病床传来断掉的喘声。

“呃——”

桑酒酒仓皇抬起头,手机被她顺手塞回口袋。

贺祁整个人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手扣着床沿铁杆,身体探出床边,干呕得肩背发颤。

平时那个西装笔挺、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的死对头,此刻狼狈得快要栽下床。

桑酒酒脑子里那点商业竞争,立刻被踹到九霄云外。

去他大爷的地皮!

她冲过去一把按住墙上的呼叫铃。

另一只手已经扶住贺祁的肩背,顺着凸起的骨节一下下往下抚。

手底下的温度烫得吓人。

“医生!快来人!”

贺祁呕得眼尾泛红,眼里蒙了水汽。

他撑不住力,半边身体靠到她手臂上。

桑酒酒没躲。

她咬着牙把人扶稳,另一只手按着呼叫铃。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个小时。

医生重新换了点滴,又注射了镇静止吐的药。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

贺祁陷入昏睡。

睡着了,眉心还压着。

桑酒酒拿着温热的毛巾,擦掉他唇边的污渍。

动作落下去时,她自己都顿了一下。

太轻了。

轻得不像来报仇的。

她拉过椅子坐回床前,看着贺祁失去攻击性的脸,胸口那口气堵得更重。

刚才那阵干呕,他连撑住床沿的力气都快没了。

纱布边缘渗出血迹,针管压在手背上,整个人陷进枕头里。

贺祁这人再会演,也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城西地皮刚签完合同,贺氏风头正盛。

堂堂贺家掌权人出门前后四辆车开道,怎么会偏偏撞上护栏?

是有人想要他的命。

桑酒酒狐狸眼底敛起所有戏谑的笑意。

贺祁这条命,要杀要剐,也只能由她桑酒酒来定。

哪个不长眼的杂碎敢在背地里下手,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她摸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姜莱的号码,拨了过去。

“查车祸?”

姜莱打了个哈欠,嗓子还哑着,听完前半句,人清醒了不少。

“大姐,你去医院报仇,怎么还干起警察的活了?”

桑酒酒回头看了眼病床。

贺祁躺在那里,唇色发白,手背上还贴着针管。

她压低声音。

“找几个靠谱的人,去查贺祁车祸那条路段前后的所有监控。”

“我要知道那辆肇事后逃逸的货车这段时间的所有行车轨迹,越快越好。”

姜莱沉默半秒。

“你不是去踩他两脚的吗?”

桑酒酒扯了下唇。

“是啊。”

“可他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看了眼睛疼。”

“总得找个人出来赔医药费。”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回桌面。

病床上,原本该沉睡的贺祁,放在被侧的手动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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