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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吃窝窝头后,母爱翻车

走廊里的推车声碾过地砖,桑酒酒在沙发上睁开眼。

脖颈酸得厉害。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第一眼先扫向病床。

贺祁还在睡。

额头的纱布换过,药水痕压在边缘,点滴管随着呼吸轻轻晃。

昨夜那阵折腾过去后,他总算安分了些。

桑酒酒盯了两秒,探手贴上他的额头。

温热,烧退了。

那口堵在胸口的气刚松,她立刻把手收回来,脸也跟着板起。

她是来报仇的。

报仇报到给死对头守夜,传出去能让姜莱笑到明年。

椅背上的包被她一把抓起,宽大的帽子扣回头上,脚尖已经转向门口。

门把刚贴上掌心,身后传来布料摩擦声。

“你去哪?”

沙哑的嗓音在病房里响起,带着刚醒的鼻音。

桑酒酒后背绷住。

她转过身。

病床上,贺祁半撑着身子,病号服领口歪向一边,锁骨露出半截。

那双眼直直看着她,睡意还没散干净。

“你不要我了?”

话落,他垂下眼,手指压住被角。

桑酒酒太阳穴突突跳。

又来了。

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抛夫弃子的渣女。

“妈去给你买早饭!”

她咬着牙丢下这句,推门就走。

清晨的医院门口挤满早餐摊,包子铺的蒸汽往上冒,豆浆油条的香味直往人身上扑。

桑酒酒从热腾腾的蒸笼前走过,径直停在街角卖粗粮的推车前。

“老板,拿个窝窝头。”

摊主大妈手刚伸向蒸笼。

桑酒酒补了句:“要硬的,最好是昨天剩的。”

摊主大妈抬头看她,眼神里写着:姑娘,你没事吧?

桑酒酒面无表情。

大妈沉默片刻,从筐底翻出一个拳头大的杂粮窝窝头。

桑酒酒捏了捏。

很好。

硬得很有骨气。

她满意付钱,拎着袋子往回走,算盘打得噼啪响。

贺祁不吃,她就骂他破产了还挑三拣四。

贺祁吃了,她就骂他傻,连这玩意都敢往下咽。

十五分钟后,病房门被推开。

“吃吧。”

桑酒酒把袋子往床头柜上一拍,拉过椅子坐下,二郎腿一翘。

“吃饱了,好去工地搬砖。”

窝窝头从袋子里滚出来,停在贺祁手边。

桑酒酒双手环胸,下巴一扬,狐狸眼里满是看好戏的得意。

这位贺大总裁平时连咖啡豆产区都要挑,五星级酒店早餐端上来,他也能挑出三页意见。

现在让他吃这种糙得能刮嗓子的窝窝头?

她就等着他发脾气,然后顺理成章地再骂他一顿。

贺祁垂眼看着那个窝窝头。

片刻后,他伸手拿起来。

桑酒酒眉尾一挑。

“你确定要吃?”

贺祁把窝窝头送到唇边,张嘴咬了一口。

粗粮渣落在雪白被面上。

他咀嚼得很慢,喉结滚了又滚,才把那口东西咽下去。

桑酒酒脸上的得意停住。

不是,这狗男人来真的?

贺祁抬起头,唇色还淡着,眼底安安静静。

“好吃。”

他声音还哑着,语气却很认真。

“你给的,我不挑。”

桑酒酒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扒出半点装模作样的痕迹。

没有。

他安静坐在那里,他眼睛干净得要命。

这狗男人脑子真撞坏了!

桑酒酒火气一下窜上来。

“你傻啊!”

她把窝窝头从他手里夺下来,硬邦邦塞回袋子里。

“这玩意硬得能砸晕狗,你咽什么咽!你胃不要了是不是!”

贺祁看着空掉的手,睫毛压下来。

“你昨天说,我们破产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透着委屈。

“我怕我不吃,你就不要我了。”

桑酒酒被噎得半天没接上话。

她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视线又落到那个袋子上。

桑家家训,不能浪费粮食。

贺祁不能吃。

她也不想吃。

这破窝窝头还得善终。

桑酒酒咬着后槽牙,把袋口系紧,塞进自己包里。

“你少拿这套堵我。”

她刚想重新下楼买份像样的早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姜莱。

桑酒酒瞪了贺祁一眼,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查到了。”

姜莱那头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声音压得很低。

“那辆撞贺祁的货车挂的是套牌。昨晚半夜,车在城郊的废车场被烧成了一堆废铁。”

桑酒酒握着手机,指节绷紧。

套牌、烧车、灭口。

对方根本没打算给贺祁留活路。

“人呢?”她压着嗓子问。

“司机跑了,监控被处理过,完整轨迹还在查。”

姜莱停了停,“小酒,这事不像普通车祸。”

桑酒酒没说话。

电话那头,姜莱难得认真。

“你小心点。别真把自己卷进去。”

电话挂断。

桑酒酒握着手机,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

清晨的阳光落在玻璃上,映出她绷紧的下颌。

贺氏这几年风头太盛,贺祁在谈判桌上得罪的人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

可敢直接在市中心下死手的,没几个。

敢动她桑酒酒的死对头,这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活腻了。

“妈。”

沙哑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桑酒酒转过身。

贺祁靠在枕头上,脸色差得厉害。

往日里总是带着嘲弄的眼睛,这会儿直直望着她。

他伸出手,手指勾住她的衣角。

“是那八个亿的债主又来催了吗?”

声音发涩,话里带着小心。

桑酒酒看着他这副落魄样,脑子里又晃过那辆被烧成废铁的货车。

有人要他的命,他还在这操心那子虚乌有的八个亿!

“别怕。”

贺祁拉着她的衣角晃了晃。

“我今天就可以去搬砖。我力气大,多搬点,总能还上的。”

桑酒酒狐狸眼瞪圆。

“搬什么砖!”

她脱口而出:“你脑袋开瓢了还去搬砖?嫌命太长是不是!”

贺祁被她吼得停住,搭在她衣角上的手慢慢松开。

桑酒酒看着他手背上输液留下的青紫针眼,又看了眼他病号服下瘦削下去的腕骨。

理智在脑子里象征性挣扎了两秒,被她一脚踹开。

“你给老娘老实躺着!”

她咬牙切齿,“那点债,我替你扛了!”

话音刚落,桑酒酒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

她来医院干什么来着?

报仇。

贺祁抢了她的地皮,害她在谈判桌上吃瘪,她居然要替他扛债。

虽然这债是她自己编的。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自己血亏。

贺祁垂着眼,指腹在被角上轻轻蹭了一下。

再抬头时,他还是那副无辜又虚弱的模样。

“真的吗?”

“假的!”

桑酒酒硬邦邦地顶回去。

“等你好了,连本带利还给我!”

贺祁没反驳。

他靠回枕头里,苍白的唇角轻轻弯了一下。

“好。”

桑酒酒还没从“我替你扛了”这句话里缓过神,贺祁的手已经探了过来,握住她的手腕。

男人掌心偏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桑酒酒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警惕地眯起眼:“你干什么?”

贺祁仰起脸,眼睫颤了颤,声音放得很软。

“妈,我看不清。”

他握着她的手腕,一点点拉向自己。

“你帮我擦擦脸,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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