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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辣虾在左,杀机在右

桑酒酒坐在椅子上,腮帮绷了绷。

听话是吧?

七十二小时是吧?

她非得让这位好大儿见识一下,什么叫人间险恶!

“咕噜——”

肚子先拆了她的台。

桑酒酒后背一僵,眼神扫向病床。

贺祁抬起头,嗓音还带着病后的哑。

“妈,你饿了?”

桑酒酒耳根一热,抓起包站起来。

“闭嘴。”

她把帽檐往下一压,语气凶得很。

“我下楼买东西,你给我老实躺着。”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被褥摩擦声。

桑酒酒回头。

贺祁半撑着身子,宽大的病号服歪向一边,目光追着她,手还撑在被沿上。

“看什么看!”

桑酒酒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说了不走就不走,你给我老实躺着!再乱动,回来我打断你的腿!”

贺祁撑在被沿上的手停住,紧绷的肩背一点点松下去。

“好。”

他乖乖躺回枕头里,把被角拉到胸口,声音很轻。

“我等你回来。”

桑酒酒脚步一顿,甩上病房门。

清晨的医院门口挤着早餐摊,包子铺蒸汽往上冒,油条刚从锅里捞出来,酱香牛肉的牌子挂在街角小车上。

桑酒酒压低帽檐往前走。

宽大的鸭舌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却压不住那双明艳的狐狸眼。

她原本要去馄饨摊,脚步却在酱香牛肉摊前停住。

包里那个硬得能砸门的窝窝头,还没找到归宿。

桑家家训,不能浪费粮食。

贺祁不能吃,她也咽不下。

桑酒酒盯着摊上切好的牛肉,抬了抬下巴。

“老板,来一小份酱香牛肉,多来点汤。”

老板手脚麻利地装盒。

桑酒酒拎着牛肉绕到医院后门,花坛边趴着一只黄毛小狗,耳朵缺了小口,正用爪子扒塑料袋。

她蹲下,把窝窝头掰成小块,拌进牛肉汁里。

小狗凑过来,尾巴摇得飞快,脑袋往她鞋边蹭。

桑酒酒伸手点了点它脑门。

“便宜你了。”

小狗埋头开吃。

桑酒酒看了两眼,拍掉手上的碎渣,转身回到小吃街。

馄饨摊旁边那锅麻辣小龙虾红油翻滚,辣椒铺了满满一层,香味横冲直撞。

桑酒酒脑子里冒出医生那句,病人忌辛辣。

她眼睛一亮。

不能吃是吧?

那她偏要买。

“老板,来两斤麻辣小龙虾。”

桑酒酒下巴一抬,语气豪横。

“要最辣的,多放辣椒,多放花椒,辣不哭人不给钱。”

老板抬头看她一眼,乐了。

“小姑娘,这个辣度挺猛的。”

“猛才好。”

五分钟后,桑酒酒拎着红得发亮的小龙虾,隔着盖子都能闻到辣香。

很好,这虾有点本事。

等会儿她就坐在贺祁床边吃。

她剥一个,看他一眼。

她嗦一口汤汁,再看他一眼。

馋不死他,也得气死他。

刚走两步,桑酒酒又停住。

光她吃香喝辣还不够,病号也得有点参与感。

桑酒酒转身扎回馄饨摊。

“老板,来份鲜虾小馄饨!”

她盯着锅里翻滚的热汤。

“多放紫菜少放盐,别放葱花!汤给我撇干净点,一点油星子都别留!”

摊主大妈笑着打包。

“好嘞姑娘,给病人带的吧?真细心。”

桑酒酒没接茬。

细心个屁,她就是怕那狗男人再吐她一身!

十五分钟后,桑酒酒拎着馄饨和小龙虾回到VIP病房区。

刚拐出电梯,她脚步一顿。

走廊尽头,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半开着。

门后,一个戴鸭舌帽、穿黑夹克的男人探出半张脸,目光正对着贺祁的病房。

桑酒酒拎袋子的手收紧。

她把帽檐压低,脚步放轻,贴着墙根往前走。

夹克男听见动静,立刻缩回门后。

防火门晃了两下。

桑酒酒没追。

现在追上去,惊的是草,跑的是蛇。

她快步走到病房前,推门进去。

“咔哒。”

门锁落下。

贺祁靠在枕头上,目光从门口收回,落在她略急的呼吸上。

“怎么了?”

他的声音还哑着。

“没怎么,被饿死鬼催的!”

桑酒酒没好气地拉过椅子坐下,把塑料碗搁在床头柜上。

麻辣小龙虾被她放到最显眼的位置,盒盖故意掀开半边。

桑酒酒抬起下巴。

“看什么?这个没你的份。”

鲜虾小馄饨被搁到旁边,桑酒酒指了指碗。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工地搬砖,还咱家那八个亿!”

她说着,视线落回贺祁脸上。

“你这脑袋被撞成这样,真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什么想弄死你的人了?”

贺祁看着她,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他眼睫垂下,声音很轻。

“我只记得你。”

桑酒酒手里的勺子差点捏弯。

这张嘴,脑子撞坏了都没忘记泡绿茶。

“少来这套!赶紧吃!”

贺祁视线落在那碗鲜虾小馄饨上,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

他动了动扎着留置针的左手,手腕刚抬起一半,轻轻颤了两下,便又落回被面。

“妈……”

他哑着嗓子,尾音低下去。

“手背打针肿了,使不上劲,疼得拿不住勺子。”

桑酒酒狐狸眼一瞪,刚要骂他废物点心,余光扫到病房门上的百叶窗。

玻璃缝隙外,一道黑影贴了上来。

那个人没走!还跟过来了!

桑酒酒把呼吸压住,面上却换上嚣张跋扈的嘴脸。

她故意拔高音量,声音尖酸刻薄。

“废物点心!吃个饭还要老娘伺候!你那个死鬼老爹把你生成这样,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门外的黑影停住了。

贺祁垂下眼睫,右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碗。

指尖刚碰到碗壁,他手腕一歪,塑料勺掉在地上,滚到床脚。

贺祁收回手,头低了下去,声音更轻。

“对不起,我太没用了。”

他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床。

“你别生气,我这就捡起来。”

桑酒酒为了把戏做足,一脚把地上的勺子踢飞。

“捡什么捡!越帮越忙!”

她抄起备用的塑料勺,用力舀起饱满的鲜虾馄饨,带着热汤怼到贺祁嘴边。

“吃!今天这碗你就是咽不下去,也得给我塞进肚子里!”

话说得凶。

可勺子快碰到他唇边时,她的手停住了。

贺祁病号服松松的挂在身上,人靠在枕头里,肩线都塌了。

桑酒酒咬住后槽牙,把勺子收回自己唇边吹了两口。

直到馄饨不再烫人,她才凶巴巴地递过去。

“张嘴!吃不完今天就别想睡觉!”

贺祁乖顺地张开嘴,就着她的手,把馄饨咽下去。

他看着桑酒酒,眼神安静又顺从。

门外,百叶窗缝隙里的手机镜头停了几秒。

随后,亮光退开。

桑酒酒余光扫到门外空了,紧绷的肩膀才松了点。

一碗馄饨见了底。

桑酒酒把最后一口汤喂进他嘴里,正准备把碗扔进垃圾桶。

贺祁突然伸出没打针的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桑酒酒动作一顿。

贺祁直视着她,声音低而真诚。

“你对我真好。”

他停了停,眼睫垂下。

“以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喂过我。”

桑酒酒手一抖,勺子啪地掉进空碗。

她看着眼前这个叱咤商界的贺家掌权人,脑子里忽然掠过很多年前的贺家宴会。

那时候她还小,被桑父带去认人。

大厅里灯光亮得晃眼,贺父被一群人围着敬酒,身边站着新太太,笑得体面又热闹。

只有贺祁一个人坐在角落。

少年穿着笔挺的小西装,背脊挺得很直,手边放着一块没动过的蛋糕。

贺家那些叔伯婶婶路过时,嘴上喊他“小祁”,笑意却没到眼底。

后来圈子里都说,贺祁冷血,是贺家养出来的刀。

可是刀也有还没开刃的时候。

桑酒酒胸口堵了一下。

她抽出自己的手,把空碗往柜子上一丢,声音拔高。

“少给我灌迷魂汤!吃饱了就给老娘闭眼休息!”

凶完,她又补了句。

“我告诉你,别以为卖惨就能不用还钱!”

贺祁看着她通红的耳根,顺从地闭眼。

“好,我休息。”

桑酒酒坐回沙发上,盯着男人的脸,眉头越拧越紧。

烧毁的货车,门外的眼线。

贺祁现在的处境,比她想的还要麻烦。

她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姜莱的对话框,快速打字。

“货车线继续查,重点查废车场附近的监控缺口。还有,帮我问问你舅舅,今晚VIP楼层值班表有没有临时调动。”

消息发出去后,桑酒酒没有停。

她切到另一个备注为“老周”的号码。

老周是桑家的保镖,跟了桑家十几年,平时看着笑眯眯话不多,动起手来干净利落。

“半小时内带两个人到医院。别穿得太显眼,盯住VIP楼层、电梯、安全通道和地下车库。”

“发现戴鸭舌帽、黑夹克的男人,先别惊动,拍照跟住。”

“还有,把今天跟贺氏有关的消息都压一压,别让外面知道贺祁真实情况。”

老周很快回了消息。

“收到,大小姐。”

桑酒酒盯着屏幕,慢慢吐气。

这波亏大了。

她明明是来报仇的。

结果报着报着,成了贴身护工加临时保镖。

桑酒酒烦躁地抓了把长发,抬头看向病床。

贺祁闭着眼,呼吸很轻。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安全通道里。

黑夹克男人蹲在阴影中,点开刚才拍下的视频。

视频里,贺祁连勺子都拿不稳,被桑酒酒骂得低头认错。

男人把视频发了出去。

几秒后,对面回了消息。

“废了?”

夹克男盯着屏幕,打字。

“看着不像装的。”

对面沉默了片刻,新的消息跳出来。

“继续盯,今晚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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