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
“无名！无名！”
惨白的月光透过云层落下来。
无名眼珠子猛地一转。
不是自己转的，是有人在摇他。
“快醒醒！恁这娃子，睡的倒挺快。”
见无名醒了，冯德汉没好气的拍了拍他脑袋，便将抱在怀里的他放在了地上：
“自己下步走会，恁大壮叔在前面叫我，我先过去看看。”
冯德汉像是很着急的样子，撂下话，便头也不回的挤进了前面的人群里。
无名脚踩在地上，整个人仍然是懵懵的。
他看了看身后距离不远处的破庙，又看了看周围正在赶路的村民，有种很虚幻的不真实感。
刚刚发生的那些...是梦？
“咋回事啊，这下山的路咋还能不见了？”
无名愣愣的跟在大部队后头，忽然又听前面的村民随口嘟囔了一句：
“狗日的，不会是闹鬼了吧？”
鬼。
无名一个激灵，一下子清醒了几分。
他现在对这个字特别敏感。
无名脑子里，如今都还是刚刚那个似梦的场景里，最后转身见到的那个画面。
五官往外渗着血的冯德汉，两侧嘴角笑着咧到了耳后根：“不是说了不让你回头了吗。”
他身旁站满了同样表情笑着的其他村民，排队站着，齐刷刷好几排。
无名甚至都形容不出来自己当时见到这一幕的心情，只记得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堵住了，一口气提不上来，然后眼前就黑了。
再睁眼，他就醒了，醒过来就在冯德汉的怀里。
“走吧，娃子，调头往回走。保长在前头传话嘞，让咱沿着上山当初的路再下去。”
刚刚说话村民这时转过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无名又是一愣，这一幕好像似曾相识。
他依稀记得，在刚刚那个吓人的梦里，应该就发生过这样的事。
再之后...就是来时的路也不见了...
“鬼闸墙，一定是鬼闸墙！”
村民们这时乱作一团，惊呼声四起。
无名站在人堆里，一脸惊恐的看着正在安抚村民，试图用气象原因解释这一切的冯德汉，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难道...
无名忽然想到什么。
他死死咬着唇，紧盯着远处冯德汉的脸，强迫自己一定要冷静下来。
他想起曾经爷跟他讲过的一个故事。某某村子的一个人，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家的房梁会塌。
醒过来，他越想越觉得那梦真，就跑了出去。
然后，房梁果然塌了！
“走吧，先回庙里去，等雾稍微散散再出来看看。”
眼看村民们在冯德汉的带领下又要朝破庙的方向而去，眼看一切又要和记忆里经历重演。
无名根本来不及多想，迈开腿就要跑上前去阻止冯德汉。
可步子才踏出去一步，周围浓密的雾气中，突然火光四起！
下一刻，祖家的家丁出现，将冯家村的这帮村民团团围了起来。
祖家长子祖修杰，站在最前端，举着火把，冷眼看着面前这帮自他出现后，便彻底乱成一锅粥的流民。
没有多说别的，只是淡淡吐出一个字：
“打。”
手持棍棒的祖家的家丁冲了上来。
呆愣住的无名，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身旁的一众村民牢牢护了起来。
没人反抗，因为反抗下场更惨。
这年月，像他们这种四处乱窜的流民，即使全都死在这，也不会有人管。
好在祖家人下手也不是很重，可能是考虑到还用得到他们的缘故。
冯家村人在乱棒之下，被驱赶回了先前那间破庙里。
这次，祖家派了几个人在门外看守。
“别闹事，也别再想着逃跑。我们少爷说了，只要你们接下来老老实实的，会给你们留活路的。”
“是...是...我们也是一时糊涂...”
看守的人冷冷留下话就转身外走。灰头土脸的冯德汉谄笑着，一瘸一拐的的把人送到门口。
待破庙的门闭上，仍惊魂未定的村民们这时才敢围过来。
“保长，那狗大户，会不会弄死我们？”
“他是怎么发现我们要下山的？”
“这接下来，该咋办啊！”
众人惶恐不已，七嘴八舌的，吵的冯德汉头疼。
事发突然，他哪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冯德汉这人，少年时吃过两年闲饭，识得几个字，见识也比普通村民多一点，但也真的只是多一点而已。
趁着夜色逃跑，已经是他在这种情况下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现在逃跑失败，未来会咋样，他心里也一点底没有。
看着吵吵嚷嚷的众人，冯德汉轻叹了口气道：
“行嘞，先歇歇儿吧。跑，这会儿肯定跑不了。”
“等我再琢磨琢磨，想想办法吧。”
他好不容易才把村民们暂时安抚住，等抽开身，便朝着庙内的一处角落而去。
小无名正将头埋在膝盖上，蜷缩在那里。
自回来后，他的视线便一直落在庙中央放着的，那尊落满灰的菩萨像上。
菩萨的眉眼微微低垂着。由于常年无人修缮，磨损严重，她的口鼻 交界处又破了一个大洞，样貌早就看不太清楚了。
可无名却莫名觉得她和梦里庙门外见到的，那个假扮冯德汉，想要诱骗自己进门的那张女人脸，长的一模一样。
“咋着，叫吓住啦？”
一只冰凉的手掌忽然按在了无名脑门上。
那触感，就像是一块冷肉直接贴过来，凉气顺着天灵盖就直往里钻，明明是大夏天的都有点遭不大住。
无名浑身一激灵，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爷。”
“白怕，爷指定保你平安。”
冯德汉嘴上仍是严肃的语气。可那满是倦态，沟壑纵横的脸上，却挤出一抹慈祥的笑。
他挨着无名身边躺下来，将上半身倚靠在了墙上。
折腾一整晚，他也是累坏了。
“就是嘞无名，你啥都甭操心，有叔叔伯伯们搁这儿嘞。”
“放心吧，没事儿。”
旁边的其他村民听到对话，也附和着说道。
冯德汉的孙女，冯妮儿也小跑过来，扑在无名身上。
“无名哥别怕，妮儿在，妮儿保护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