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
“钱是死物,人没事就好,爹这辈子什么绝境没遇过,不怕这点难关!
你好好养身子,一切都有爹呢。”
说完就将腰牌给了李天乐,带着李安出了门,边走还边道:“去约聚财钱庄陈掌柜的,他财力大。”
李安道:“明白。”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李天乐决定不把黑衣人的事告诉他了。
老爹已经够闹心,就别再给他添堵了,还是查到什么再说。
李天乐虽说表面上答应了婚事,可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着。
长公主是娶不得的,可也不能眼睁看着老爹急死,看着李家垮掉。
从现在到明年二月二,还有不到八个月的时间。
唯一的出路,就是在八个月内壮大自己的实力,然后想法子拒婚。
取功名和习武从军不现实,那就只剩下搞钱了,搞海量的钱。
怎么搞?
李天乐回忆着看过的那些网文,酿酒、制盐、还是……一时间思绪纷飞。
他身子本来就虚,又经历了这么一场情绪波动,脑袋开始发昏,想着想着,眼皮就粘在了一起。
翠花轻手轻脚走进来,见李天乐睡着了,就将薄被轻轻盖在他的肚子上。
然后拿着蒲扇坐在床头,边替李天乐驱赶蚊虫,边怔怔地看着他。
就见自家公子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像是在想着什么难事。
公子真的变了?
以前公子把她当成出气筒,一不顺心就拳打脚踢。
可今天却给她肉吃,跟她道歉,还说以后不再打她。
翠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上面的淤痕还在,可不知为什么,竟觉得没那么疼了。
与此同时,长公主府内。
传完旨的大内总管王恩走后,长公主步履缓慢地走回书案前。
她把那份圣旨平铺在案上,指尖在‘明年二月二完婚’这几个字上摩挲着。
站在一旁的铁梅不敢说话,因为长公主戴着面纱的缘故,能看见她脖颈一侧绷得紧紧的,青筋都显现了出来。
“铁梅。”
“属下在。”
“你闻闻这厅里,什么味?”
铁梅吸了吸鼻子道:“是王总管奉旨呈给殿下的龙涎香,说有驱蚊的功效。”
“不,这是皇权的味道。”长公主摇头道:“真没有想到,皇兄连让我喘口气都不肯,两年变成了半年。”
铁梅:“殿下您别急,半年,足够咱们做许多事了。”
长公主点点头,收起圣旨道:“给本宫盯住那个腌臜货。”
说完,就向后堂走去。
在长公主转身的瞬间,铁梅看到,她的眼眶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
李天乐醒来时,天已大亮。
睁开眼,就看到了翠花那张满是汗珠的脸。
这丫头一手拿着蒲扇,一下一下给他扇着风,右手却不停地挠自己的脖子。
李天乐顺着翠花的手看去,就见她的脖颈上有好几个红肿的包,已经被挠破了皮,嘴里还嘶嘶吸着凉气。
李天乐心头一酸,坐起身来。
翠花这时才发现李天乐醒了,吓了一跳,忙说道:“少爷您醒了,奴婢这就去给您打水净面。”
“等一等。”李天乐叫住她,看着那些已经渗血的包块道:“你扇了一夜?”
翠花低下头道:“夜里热,奴婢怕您睡不好,就没放下蚊帐。”
李天乐的目光在床榻周围扫了一圈,就见足有十几只蚊子停在幔帐各处,肚子鼓鼓的。
“你这不是在喂蚊子么?”李天乐埋怨道。
翠花头也不抬地道:“奴婢皮糙肉厚的,不怕。”
李天乐心下感动的同时,忽然灵光一现想出了一个好点子。
京城地处中原腹地,有近一百五十万人口,夏日漫长,蚊虫肆虐。
达官贵人的蚊帐多以蚕丝、罗纱这些轻薄透气的织物制成,可这种蚊帐价格高昂,属于奢侈品。
而普通百姓日常的穿着以麻、葛为主,这些材料粗糙闷热,不适合做蚊帐。
所以普通百姓基本用不起蚊帐,只能用艾草熏蚊子,可那东西不但效力短促,还烟大呛人。
自己要是能做出蚊香,岂不是条生财之路。
李天乐在考入警校前,学的是民用化工专业,这些日用品的制作根本就难不住他。
想到这,当即翻身下床道:“翠花,你去买些干艾草叶、薄荷叶、藿香粉、干橘皮来。”
翠花愣了愣,也不敢多问,放下蒲扇就往外跑。
李天乐又唤来一名府里的杂役,命他去寻一段两尺长的竹子,再拿把柴刀和一个石臼过来。
京城的气候非常适合竹子生长,那杂役很快就找来了一截毛竹。
李天乐让杂役用柴刀劈去枝节,把竹筒打通,并在一头钻出个筷子粗细的圆孔。
很快,一个简易的挤香器就做成了。
这时就见翠花气喘吁吁跑了回来,怀里抱着几个纸包。
李天乐支走杂役,把几个纸包在桌子上摊开,检查了一遍。
就见干艾草叶呈灰绿色,薄荷叶散发着清凉的气味,藿香粉是棕黄色的细面,干橘皮卷曲着,带着一股苦涩的芳香。
“很好!”
李天乐道了句,让翠花先把艾草叶倒进石臼里。
他则卷起袖子,握住杵棒一下一下捣了起来。
翠花要接手,李天乐不让,说道:“你得看着,以后这事归你管。”
翠花听得不明所以,只得站在一旁看着。
李天乐的手劲不大,捣了几十下,额头就渗出了细汗。
翠花忙递过一块帕子,李天乐胡乱擦了擦,继续捣。
待把艾草叶、薄荷叶、干橘皮依次捣成碎末后,李天乐又用细筛子过了一遍,筛出最细的粉末。
然后按照三比二比一比一的比例,将艾草粉、薄荷粉、藿香粉、橘皮粉倒进一只粗瓷大碗里。
舀了半瓢清水,一点一点倒入碗中,同时用筷子搅动着。
翠花凑过来看,只见那些粉末渐渐聚成了一团,带着浓郁的草木香气,颜色也变成了深褐色,很像孩童玩的泥团。
就见李天乐把香泥团塞进竹筒里,用木棍从另一头捅进去开始挤压。
翠花看到,竹筒另一头的小孔里,缓缓挤出了一根深褐色的细条,随着李天乐手上加劲,细条变得越来越长,垂落在铺了纸的桌面上。
又见李天乐将这些细条盘成螺旋状,他盘得很仔细,每一圈之间只留出半指的间隙。
数了数,一共盘了三十多盘。
翠花忍不住伸手去碰,被李天乐拦住道:“别碰,断了就不齐了。”
翠花忙缩回手。
李天乐揉着手腕道:“把桌子抬到通风阴凉处自然阴干,千万不要暴晒,否则开裂就废了。”
翠花应了声,小心翼翼把桌子抬到廊下背阴处,又细心地用竹筛盖住,防着鸟雀来啄。
李天乐满意地点点头道:“刚才我跟你说的,都记住了?”
翠花道:“记住了,只是少爷,您这是在做香么?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奴婢可以去给您买,街上有的是,不贵的。”
李天乐洗了把手道:“这可不是一般的香,是咱们的第一桶金!
走,吃饭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