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柳青月听着两个弟子的话,目光再次放在了宁逸尘的身上。
“宁逸尘,苏韵与灵汐所言你都听见了。” 柳青月声音清冷,带着极致的失望,道:“秘境之中诸多弟子亲眼目睹魔教只针对惊羽一行人,唯独对你手下留情,种种线索全都指向你勾结魔教,你当真执意不肯认罪?”
宁逸尘嗤笑一声,任由这些话砸在自己的身上,跟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自己抵死不认,在这青云狱中哭嚎了整整四十九天,嗓子喊烂了,血都喊出来了,但没有一个人信他,在思过崖,三年来,他无不在喊冤,可结果呢?
却落了个身死道消。
这一世,他累了,他不想再喊了。
“认罪?”宁逸尘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的师尊柳青月,师姐苏韵,师妹白灵汐,他的眼神变得无比的平静。
“好啊,我认了。”
话音落下,整个青云狱陷入了一片死寂。
高台之上,柳青月怔住了。
她看着宁逸尘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心中没来由地一颤。
他这就……认了?
往常哪一次他不是哭天喊地的说自己冤枉,可如今,就这么轻易的认了?
苏韵也愣住了,她皱了皱眉,她早已做好了宁逸尘会狡辩的打算,本来想好的说辞,因为宁逸尘的这么一认,全部僵在了原地。
就连小师妹白灵汐都怔住,错愕的看向宁逸尘:“你说什么?你认了?”
宁逸尘抬起头,面色平静,好像对一切都毫不在乎一样:“没错,我认了,我勾结魔教,陷害师弟,觊觎秘境灵宝,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他一字一句的,把他们强加给他的罪名复述了一遍。
柳青月皱眉,看向宁逸尘,本能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她却并未多想。
“你认了便好,既然你认了,那便按宗规处置。”柳青月冷冷的说道。
苏韵沉默了半晌,开口道:“师尊,按宗规,勾结魔教,残害同门,要废其修为,断其灵根,逐出宗门……”
说到这里,她说不下去了。
废其修为,断其灵根……
这种刑罚,说是直接杀了宁逸尘也毫不为过,虽说宁逸尘做了十恶不赦的事,但他毕竟是柳青月的亲传弟子,如此刑罚,太过重了。
柳青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有些为难。
而一旁的林惊羽见到柳青月这个表情连忙道:“师尊,你可千万要三思啊,虽然大师兄屡屡霸凌我,陷害我,但他肯定是没有恶意的,一定是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一定是我不讨大师兄喜欢,所以他才这么对我的,都是我的错,不怪他!”
这话一出,刚才还有些脸色为难的柳青月,眼中猛然间闪过一丝怒火,她直视宁逸尘,厉喝道:“逆徒!你自己听听!你都干了什么!”
干了什么?
宁逸尘不屑的摇了摇头,对于如此眼盲心瞎的人,他连辩解的欲望甚至都没有。
打从林惊羽入宗开始,她们就对林惊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信任,对方只要娇滴滴的说两句话,她们就无条件的维护,帮助。
前世的自己还未看清,还不停的解释,而这一世,这种错误他绝不会再犯了。
还是白灵汐眼珠子一转,开了口:“师尊,大师姐,我们可以不把逸尘师兄逐出宗门啊,我们就废了他的修为,断了他的灵根,然后让他给惊羽师弟打杂,平日里端茶倒水,也算是弥补他犯下的错误啊!”
这话一出,柳青月跟苏韵都是眼前一亮。
就连林惊羽的脸上都忍不住闪过一丝得意!
一想到不可一世的宁逸尘修为尽失给他打下手,他就忍不住心里舒爽!
而柳青月则是认同白灵汐的观点。
是啊,他们青云圣宗家大业大,养一个废人还是养得起的,这样一来,她们不用担心心里的内疚,更能让宁逸尘好好的赎罪,一举两得!
宁逸尘听着她们的话,心中只觉得可笑。
打杂?
端茶倒水?
前世,自己拼死救下的人,这一世,竟然要他像个奴仆一样,伺候那个陷害他的师弟?
可笑至极!
柳青月沉吟片刻,道:“灵汐说的有理,逸尘,念在你主动认罪,为师便网开一面,不将你逐出师门,废去修为、断去灵根之后,你便留在惊羽身边,端茶倒水,洒扫服侍,以赎前罪。”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慈悲。
就好像她不是在毁掉一个弟子的修道之路,而是在施舍一份天大的恩典。
苏韵皱了皱眉,感觉这个提议有些太折辱人了,但转念一想,宁逸尘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既然师尊决定了,弟子去请刑堂长老。”苏韵转身离去。
白灵汐蹦蹦跳跳地跑到牢门前,隔着铁栏看着宁逸尘,歪着脑袋,语气天真得残忍:“逸尘师兄,你可要好好感谢师尊哦,要不是师尊仁慈,你现在已经被逐出宗门,变成一个废人流浪街头啦。以后给惊羽师弟打杂,要用心一点,别再犯错了。”
宁逸尘抬起头,看向白灵汐。
这个小师妹,前世最爱黏着他,甜甜地喊他“逸尘哥哥”,他教她剑法,给她带山下的糖葫芦,她发烧时他守在床边一整夜。
如今她站在牢门外,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你要感谢师尊留了你一条狗命。
他又看了看苏韵,这个大师姐,曾经在他受伤时替他包扎伤口,在他修炼遇到瓶颈时耐心指点,那个他敬之重之的大师姐,如今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审判着他,眼中没有半分犹疑。
他最后又看向柳青月,这个他最尊敬的人。
他又想起前世,哪怕是拼了命,也要护住的青云圣宗的人,他忽然笑了。
“不用了。”
他突然开口,道:“我不需要,废我修为,断我灵根,逐出宗门即可。”
苏韵找刑堂长老的脚步顿住了,不敢置信的回头,看向宁逸尘。
“你说什么?”苏韵诧异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