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撵晃晃悠悠走在青石板路上,往京城最繁华的平康巷去。
萧承宴靠在软轿里闭目养神。
街上人来人往,不少路人瞧见东宫的轿撵。
都露出鄙夷又习以为常的神色。
“大白天就往青楼跑!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可惜当年的武道天才,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议论声顺着风飘进来,异常刺耳。
萧承宴对此置若罔闻,依旧闭目养神。
思考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殿下,百花楼到了。”
轿外传来小福子的声音。
萧承宴睁开眼,扶着轿沿慢慢走下来。
脚步虚浮,眼眶深陷,脸色苍白。
一副被酒色掏空的样子。
站在门口招揽客人的老鸨看到他,扭着腰迎了上来,笑容谄媚:
“哎呦,殿下您可算来了!姑娘们都念叨您好些日子了!”
萧承宴斜睨他一眼,语气轻佻又不耐烦:
“少啰嗦,孤听说你们这儿新来了个西域花魁?叫她准备准备,孤一会要见她。”
老鸨面色微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目光往二楼方向瞟了一眼,随即换上笑脸,佯装无事地搀住萧承宴的胳膊:
“是是是,殿下您这边请,奴家这就让人去准备。”
萧承宴将她那一眼的犹豫尽收眼底,心里已经有了数。
看来小福子说的没错,萧承煜果然早就到了。
只是记忆里这位三弟很少来这种地方。
估计又是在搞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用青楼来当挡箭牌罢了。
一行人往里走,路过二楼正中的雅阁时。
萧承宴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立着两个精壮护卫。
气息沉稳,皆是武宗巅峰境界。
看来萧承煜就在里面。
他只当没看见。
跟着老鸨继续往顶楼的暖香阁走去。
雅阁内。
萧承煜正端着茶杯,对面坐着镇岳宗的长老。
“三殿下放心,宗门那边已经应下了,下个月便会派两名武宗境的弟子入府,指点殿下麾下护卫修炼。”
“有劳长老了,日后镇岳宗在京城的药材生意,我自会照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长老便起身告辞。
人刚走,侍卫便上前来低声禀报:
“殿下,太子殿下来了,刚从楼下路过,好像也是奔着西域舞姬来的。”
“老鸨没和他说包场的事,先行领着去顶楼暖香阁了。”
萧承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却没半分温度。
他今日包下花魁,本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如今此间事了,倒是可以去见见这位大哥。
看看他如今的身体是何状态。
“走,带我过去。”
他顿了顿,“对了,去告诉古丽热娜,依计行事。”
说完便在侍卫的带领下往顶楼的暖香阁走去。
暖香阁内。
萧承宴靠在软榻之上,端着酒杯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
但他没真喝,只是做做样子。
心里默默掐算着时间。
脑海中的机械音适时响起:
【百花楼道心试炼任务进度通告:已停留一刻钟,还剩三刻钟】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福子的声音:
“殿下,三皇子殿下过来给您请安了。”
来了。
萧承宴心里一凛,原主关于萧承煜的记忆涌出。
萧承煜,武宗初期修为,最擅笼络人心。
表面上是个人畜无害的贤明皇子。
暗地里却广交江湖有名的武道宗门,互相输送利益。
最恶心的是,他还多次劝皇上不要废除萧承宴的储君之位。
在皇帝那表现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实际上却源源不断的往东宫输送美人。
原主身体能烂到这种地步,他功不可没。
此人城府极深,不是个容易糊弄的角色。
但现在人家都过来了,也不好拒绝。
一念及此。
萧承宴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对着门外说道:
“快请进来。”
门被推开,萧承煜一身月白锦袍,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目光在萧承宴身上扫视,眼中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听闻皇兄来了百花楼,特意过来请安。”
“免了吧。”
萧承宴瘫靠在榻上,连身子都没动一下。
打了个哈欠,“三弟今日怎么这么好的兴致,也来这风月之地了?”
萧承煜笑了笑,顺势在一旁的椅子坐下:
“皇兄臣弟是特意为了皇兄而来。”
“听说这百花楼新来了一位西域的美女,无论是身姿样貌还是舞姿都十分出众。”
“特来此看看是否真如传闻中一般,若属实,便索性给她赎了身,送给皇兄。”
他顿了顿,像是猜到了什么,露出惊讶的表情:
“皇兄今日来,莫不是也为了那西域舞姬而来?”
萧承宴心里嗤笑一声。
这位三弟还真是如记忆里那般虚伪。
平日里不知道拿给他当了多少幌子。
心里这样想着,萧承宴抬起手在萧承煜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如今也就三弟能够事事都想着孤,孤改日一定要好好谢谢你才是。”
萧承宴闻言一脸真诚的说道:
“皇兄莫要跟臣弟客气,能解皇兄之忧是臣弟的本分。”
随即话锋一转,试探地问道:
“皇兄对昨日送入东宫的美人可满意?”
萧承宴收回手,脸上露出回味之色,“不错,孤很满意。”
“就是....‘表达’能力还需加强。”
“不过....豆腐磨得倒是很好.....”
萧承煜愣了一下,然后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是她们中有人说错话惹皇兄不满意了?”
萧承宴想既然你装作听不懂,便不必在此事上再费口舌。
他摆了摆手,“她们很好,三弟不要多想,既然她们进了东宫,孤日后自会好好调教。”
萧承煜点了点头,“皇兄的调教人的手段臣弟是知道的。皇兄且将就几日。”
“过阵子臣弟再去给皇兄寻些更懂事的送去。”
“那就有劳三弟了。”
萧承宴懒洋洋地应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目光开始瞟向门口,一副心不在焉,又迫不及待的样子。
萧承煜看了看这位皇兄苍白的脸色和发青的眼眶。
心中十分满意。
但他向来谨慎,还有一事还需再确认。
但作为皇子长时间在青楼逗留难免会引起非议。
剩下的事还是交给热娜去办吧....
一念及此,萧承煜起身,拱手道:
“既然如此,臣弟就不打扰皇兄的雅兴了。”
“那西域舞姬臣弟已让人去传唤,想必快到了。”
“皇兄....慢慢享用.....”
“好好好,三弟自便。”
萧承宴心不在焉的挥了挥手,注意力似乎全在即将到来的美人上。
萧承煜见状也不再犹豫,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处时,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萧承宴说:
“对了皇兄,还有一事……过几日便是中秋宫宴,父皇说这次中秋宴咱们那几位老祖宗也会参加。”
“包括三年前闭关,为您寻找重塑武道根基之法的那位。”
萧承煜说完这句,目光灼灼的盯着萧承宴,好像想看萧承宴听到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
萧承宴依旧心不在焉样子,声音颓涩:
“呵....能重塑又如何,孤武道之心已死,这副身子也早就烂透了。”
“孤如今只想活一日便潇洒一日,其他事情孤不在乎。”
萧承煜看着萧承宴这副任命的样子,假装摇了摇头。
声音关切道:
“若能重塑根基,皇兄定能恢复往日.....”
萧承宴连忙打断:“三弟,此事休要再提,孤知道你忙,便不多留你了。”
他说完便不再看萧承煜。
萧承煜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既如此,那臣弟就不打扰皇兄了,皇兄保重。”
萧承煜拱了拱手,推门而去。
门外,萧承煜接过手下递过来的斗篷穿上。
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
一行人朝百花楼后门走去。
行至楼梯拐角处,正好遇见准备上楼的西域舞姬。
两人短暂的交换了一下眼神,便各自离去。
雅间内。
萧承宴看着关上的门,双眼出神。
那位么....
记忆翻涌,那位的信息逐渐清晰。
萧万苍,武圣中期,开朝老祖。
是所有老祖中修为最高的。
曾是原主最大的靠山,也是这冰冷的皇宫中真心庇护他的人。
即使原主武道根基被废之时,也是他力排众议,保住了原主的储君之位。
这也是其他几位皇子不敢明目张胆迫害原主的原因。
萧承宴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温暖,来自这个陌生世界的温暖。
不过....
萧承宴觉得也不能太乐观。
萧承煜今日特意告知他这个消息,肯定是有了什么倚仗。
他的底牌是什么呢?
萧承宴翻遍记忆也毫无头绪。
只能暂且放下,眼下还是先续命再说。
至于那中秋家宴....
萧承宴的眼神微凝,所有的情绪沉淀下去。
眼底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那就让我好好看看,这宴席之上——
究竟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念头刚落。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铃铛的声响。
一道带着异域风情的柔媚声音响起:
“殿下,奴婢古丽热娜,特来侍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