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反差实在太大了,要是换一个普通做工的村民上去当监工,大伙儿心里还能接受。
可秦澈是谁?秦澈是板上钉钉定好了的活祭品啊,十天后就要拉去献祭的,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拿鞭子的?
人群里宋凝一家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宋凝呆呆地看着秦澈站在杜梁身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里一下就泛出了泪花。
她爹在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没说别的。
秦澈不用死了。
而人群最后头,瘦竿低着头缩着身子,目光根本不敢往秦澈那边抬,秦澈全都尽收眼底。
不过没人敢站出来说不,秦澈现在是监工了,和他们是两个阶层。
谁要是在这时候跳出来找不痛快,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甚至好些人脸上已经露出了懊悔的神色,大概是在后悔之前对秦澈的各种疏远和冷淡。
“行了,重新上工。”杜梁说完就转身走了,把这摊子彻底丢给了秦澈。
仅仅只是一顿饭的功夫,秦澈就从搬石头的变成了拿鞭子吆五喝六的。
当然,他没这么做,一来他不喜欢耀武扬威,二来他也当过做工的,知道这些人连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干这么重的活?
只有被鞭子抽过才知道疼。
他就这么在工地上来回走着,偶尔喊两句加把劲,但手始终没往鞭子上碰。
那几个原本跟着李威的监工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也没人上来挑事。
一直熬到下工,秦澈才松了口气。
正打算去找宋凝说两句话,杜士一从后面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喊他:“秦哥,等等。”
秦澈停住脚回头:“怎么了?”
杜士一凑过来,笑着道:“秦哥你如今已经不是祭品了,又有了监工的身份,得有间自己的住处才是。总不能老在村长家挤着。”
秦澈听了,一时有些语塞。
外面夜里不安全,按理来说原身应该是有个家的,可他记不起来了,那些记忆碎片里压根没有家的影子。
其实他也想过这事,要真有个自己住的地方才好,最好能宽敞些。
把宋凝接过来一起住,这样才能一直维持好感度。
他还没开口,杜士一已经接了下一句:“以后啊,李威家就是你的了。今晚你就过去吧。”
“啊?”秦澈着实没想到,脱口就问,“那他家里人……”
杜士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他办不好上面安排的任务,被巡察使处置了,家人自然是连坐了。”
连坐,满门抄斩?
秦澈心里一沉,这手段够狠的。
他顿了一下又问:“那他有一个未过门的三姨太,是不是也要跟着连坐?”
他想起吴雨疏来,自己之前答应过带她离开村子。
这要是自己当了监工,反而还把人给害死了那可不成。
杜士一笑了:“我听过那个,一介孤女,又是未过门的,和李家不算瓜葛太深。秦哥你如今已是监工,如果你要去保的话,自然也是留得下的。”
秦澈心里松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道谢,杜士一又补了一句:“不过你得快点喽。我听我爹说,上面已经派人去李家拿人了,你要是去迟了,可就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我去。”秦澈心里骂了一声不早说。
但他面上也不好表现得太急切,只是加快了脚步,朝杜士一拱了拱手:“那我去看看我的新家。”
很快来到李威家门外,果不其然已经让人给围了。
院门口站着几十号人,个个身穿统一制服,斜挎着腰刀。
秦澈扫了一眼,从气息上能感觉出来,这些人应该没一个是武者,全是寻常的凡人武夫。
院子里面,李家的男女老少已经被五花大绑,正被一个一个往外拖。
几个女人哭哭啼啼的,两个半大的孩子被吓得直哆嗦,连哭都不敢出声。
秦澈刚走近两步,在外面看守的两个武夫就迎了上来,手按在刀柄上,沉声喝问:“什么人?”
秦澈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讨厌的声音:“秦澈?你怎么出现在这儿?还不给我滚回家去!”
他回头一看,村长正气喘吁吁地从后面上来,一看就知道是给这些公干的人带路的。
村长指着他鼻子,语气里满是嫌弃:“这些大人们是你这个祭品能见的?晦气得很!赶紧滚回去!”
秦澈看着他那副跳脚的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看来村长还不知道自己今天已经变了身份。
“嘿,你聋了是不是?”村长见他不理人,越发火大,往前又逼了一步,“信不信老子不给你饭吃?饿死你个病秧鬼!”
这动静引来了那群人的注意,一个宽眉大汉从院子里走出来,腰间挎着刀,瞧着像是这帮人的头儿。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秦澈,又看了看村长,皱着眉问:“何人?”
村长赶紧凑上去,点头哈腰地解释道:“大人,这是村子里挑好的祭品,就是个病痨鬼,晦气得很!您别看,我这就把他带走。”
说着还撩起袖子,做出一副要动手拽人的架势。
秦澈没理他,往前迈了一步,对着宽眉大汉简短地说了一句:"我是秦澈。"
宽眉大汉听到这三个字,脸上的神色立刻变了。
他顿了一下,随即双手抱拳行了个礼,语气恭恭敬敬:“原来是秦监工。卑职奉命来此拿人,不知您有何异议?”
秦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个监工的层级还不低,至少能让这些办差的人给几分面子。
村长在旁边彻底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看看宽眉大汉,又看看秦澈,声音都变了调:“监,监工?大人,您说的是他?您会不会搞错了?这个病秧子,这个病痨鬼,怎么可能是监工?”
宽眉大汉脸一沉,转头冷冷地盯着村长:“你这村长不想干了?应该知道监工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
村长一下子蔫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缩着脖子退到一旁,低着头再不敢吱声。
秦澈这才把目光转向院子里被绑住的那群人。
他扫了一圈,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吴雨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