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从马执事的储物袋里翻出一张周边地图。
地图边角沾着干涸的血渍。仓库、功法阁、档案阁,三个位置被朱砂圈在同一座封闭院落里。
仓库存爆雷、铁钩、避毒散。功法阁藏低阶功法。档案阁存奴籍木牌、矿奴编号册、进出记录。
陆沉的拇指肚在“档案阁”三个字上重重摩挲,指甲缝里还嵌着泥垢。
编号不毁,跑到天涯海角也是条会摇尾巴的狗。这狗谁爱当谁当,他今儿个先给自己销个户再说。
石洞还在震,碎石扑簌簌往头顶砸。
陆沉快速搜走残缺墓图、月华晶、避毒散,顺手将赵监工的身份玉牌攥碎,粉末撒回尸体胸口。随后,他扒下马执事的外门执事袍披上。
袍子短了一截,袖口只到小臂,但能遮住大半张脸和颈侧烙印。
做完这些,他推开通风甬道石板,混入地面逃难人群。
黑骨矿沟乱成一锅粥。深处震动未停,铁链哗啦乱响,崖壁上的悬棺被震得像荡秋千。有人喊“墓塌了”,有人抱着物资袋往出口狂奔。而平时拿鞭子抽人的监工,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活脱脱一群丧家犬。
墓奴们缩在墙角,脸上那股洗不掉的班味被火光一照,更像一群还没入土的死人。
陆沉佝偻着背,沿人群边缘移动。【食月气感】纷纷运转,周围灵气波动在脑海里亮起清明。
两组巡逻执事在广场北面。一组往西侧仓库院落靠近。还有一股更强的气息,停在仓库正门。
陆沉脚步没乱。他现在要的不是躲过今晚,是让天月教的册子上,再也找不到9527这串数字。
仓库院落外,两排黑甲守卫封住正门。守库执事钱六站在门槛上,手里拎着一串钥牌,另一只手按着刀柄。
一个监工想挤进去取疗伤散,刚踏上台阶,钱六刀鞘直接抽在他膝弯。那监工跪倒在地,还没开口,脖子上便多了一道血线。
钱六看都没看尸体一眼。
“仓库、功法阁、档案阁,天月教重地。”他抬眼扫过众人,嘴角扯出个毫无诚意的预制温柔,“谁乱伸手,谁先死。”
人群瞬间退开一圈。
陆沉站在人群后,目光扫过院落布局。正门铁木门,左侧仓库,右侧档案阁,后方功法阁。三处共用一道院墙,墙头嵌着食月铁丝网。
仓库里爆雷足够多。只要引爆位置对,档案阁必塌。
陆沉低头看了眼腰间玉牌,收了收袖口,迈步上前。他走到台阶下,把马执事身份玉牌递过去。
钱六接过,指腹在牌面一抹。暗红食月玄文亮起。身份验证通过。
钱六抬眼看他,视线从垂下的头发扫到短了一截的袖口。“马执事手下的人?”
陆沉压低声音,带点沙哑:“下面出了事。马执事受伤,让我取疗伤散、爆雷和备用铁钩。”
钱六没立刻让路。“爆雷?”
陆沉低着头:“墓门封死了,不炸,出不来。”
钱六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偏头。“查入库名单。”
身后守卫立刻从档案阁门口取下今日进出木牌。
陆沉袖口下的指节猛地一扣,指甲陷进掌心泥垢里,又一点点松开,脊背重新佝偻下去。
守卫翻开木牌登记簿。编号、堂口、入库时间、事由,一目了然。手指往下滑,停在“马执事”一栏。入库时间:戌时三刻。事由:巡查丁级暗墓。
现在子时初刻。戌时三刻到子时初刻,将近两个时辰。丁级暗墓巡查,最多半个时辰就该回报。两个时辰没消息,马执事没出来,手下人却拿着玉牌来取爆雷。
守卫把木牌递给钱六,低声说了一句。
钱六半眯的眼缝撑开半寸,指腹搓刀柄的动作停住。他没立刻发难,只把玉牌慢慢放回陆沉掌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马执事伤在哪儿?”
陆沉没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钱六又问:“几个人下去,几个人活着?”
陆沉依旧垂着眼,呼吸平稳得像个死人。
钱六嘴角扯了一下,左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一勾。两排守卫的呼吸声齐齐压低,刀锋出鞘半寸。门口几个墓奴看出不对,肩膀往后缩,有人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只用胳膊肘撞同伴示意别看。
钱六右手缓缓按上刀柄。
“答不上来?”他声音不高,却让院门口瞬间安静,“那就跪下。”
铜铃从他袖中滑出,铃舌一晃。
“叮——”
暗红波纹沿院墙扩散。警讯。远处巡逻执事的脚步立刻转向仓库院落。
钱六拔刀,刀尖指向陆沉咽喉。
“玉牌是真的,人是假的。”他往前一步,“拿下,留活口。”
两排守卫同时合拢,半月形包围将陆沉压在正门台阶下。
陆沉胸口【食月气感】捕捉到钱六体内灵力运行。引气境巅峰。丹田偏左。右肩循环有一息断层。
巡逻执事距离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陆沉后槽牙死死咬紧。这世道没道理可讲,他也不想再奉陪了。装孙子的戏份杀青,接下来,该物理超度了。
钱六一刀斩向陆沉脖颈。
陆沉右手抬起,五指直接扣住刀身。
“铛——”
刀刃擦过掌心,火星四溅。【不灭青铜体】的青铜冷光从掌心蔓延至手背,皮肉只留下一道浅白痕迹。
钱六瞳孔骤缩,眼角肌肉抽搐了两下。
不等他变招,陆沉左脚踏上台阶,整个人贴进钱六身前。距离太近,刀反而施展不开。
陆沉左手从袖中抽出黑铁鞭,鞭尾缠住钱六握刀的右腕。【破甲+1】气劲顺着鞭尾钻入关节。
“咔!”
钱六右腕当场错位,长刀脱手。他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左掌立刻拍向陆沉胸口。
陆沉没退。胸口蓝光一闪,硬吃这一掌,肋间传来沉闷撞击。他借力反撞回去,肩头狠狠顶在钱六下颌。
钱六后脑砸上门柱,眼前短暂发黑。
陆沉右手夺刀,刀柄反转,重重砸在钱六膝盖内侧。
“咔嚓!”
钱六单膝跪地。
陆沉顺势一脚踩住他肩,将他整个人压在台阶上,黑铁鞭往下一勒,鞭身缠住钱六脖颈和手腕,把他半边身子死死钉在门柱旁。
钱六左手扣住鞭身,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嘶声,却一时挣不开。
陆沉低头看了他一眼。
“守库?”他反手将长刀甩出。刀身贯穿铁木门门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