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张脸的瞬间,不等那诡开口,荀天将一枚早就抓在手里的冰片,猛地塞进那菊花般的小嘴之中。
然后,他看见了满嘴的黑齿。
荀天的眉头微皱,果然又是东瀛诡。
他猛地张开双臂,紧紧地锁住那团柔软,整个人裹着那团柔软,一起跌进了足浴店之内。
“嘭!”地一声,门被关上,隔开了外面的世界。
就是这个关门声,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足浴店外的所有人都不动了,全都朝着足浴店的方向,有的人脚还悬在半空。
最前面的是二十七个安保人员,然后就是之前在这里看热闹的人群和城中村里的居民。
一片寂静。
赵靖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处在一群僵尸之中。
他回头看向那处足浴店,那里已经被一团粉色的雾气笼罩。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震动。赵靖志吓了一跳,慌乱地接通电话,里面传来冯局的怒吼。
“你们在搞什么鬼?荀天呢?为什么不接电话?省城这边都受到了影响,满大街的人……”
“知道是什么机制引发的吗?”
一连串的连珠炮,让赵靖志插不上嘴,直到最后这个问题。
“不知道,天哥进去前没说。”赵靖志终于插上话,“只是说了精神类的诡域有可能通过直播攻击观众。”
“现场本来禁止直播的,但是有人偷着直播。”不等冯局询问,赵靖志连忙汇报了原因。
“排查完了?”
“用诡物偷拍的,已处理。联系了平台,已经切断了所有跟此次事件相关的直播、切片、短视频和相关信息。”
“行。”电话里冯局的声音忽地一变,“等等,你在现场怎么没事?”
“天哥让我含了枚冰片,压制住了诡域的影响。对了天哥把玉壶留下了,说以防万一。”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瞬。
“先把调查员和安保的人救过来,其他事宜你暂时先负责。”
荀天抱着那只东瀛诡,摔进门里,就在他倒地的瞬间,原本被他死死环住的东瀛诡消失了。
耳边传来一阵娇笑,“你好坏哟,人家好喜欢。”
荀天心底一沉。
这与他的推演有偏差。
他原计划是先搞定这只东瀛诡。
之所以用冰片强行塞入东瀛诡的嘴里,没有让祂开口,是因为他推断东瀛诡发出的邀请是无法拒绝的。
但进门后东瀛诡的消散出乎他的意料,因为在他原本的推演中,这只东瀛诡是不会变化的。
看来这个诡域比想象中麻烦。
忽地,原本昏暗的粉色光线瞬间褪去。荀天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突然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双眼。
与此同时,一段信息出现在他脑海中。
欢迎来到伎町足浴,伎町足浴竭诚为您服务,为保证服务质量,伎町足浴每次只接待一批客人。
请客人严格遵守以下规则,若触犯规则,将被规则抹杀。
规则一、艺妓邀约不可拒绝,直视艺妓,等同于被邀约。
规则二、伎町内精神上永远处于饱和最佳状态,欲求永不满足。
规则三、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此欲一起,死亡前无法终止。
规则一条条出现,每出现一条,荀天的左眼就不自主地跳动一下。
艺妓,就是自己在门口抱住的东瀛诡。
原以为自己在门口切断了祂的言语邀请,现在看来,自己依旧是中了道。
希望皮猴子赵靖志把搞直播的清理干净了,否则……
荀天没有再想下去,此刻他发现自己所处的空间已然完全不同。
自己正身处一个巨大的穹顶之下。
水磨石的地面,鎏金的浮雕,还有两层楼高的水晶吊灯。
这一瞬间,荀天觉得自己到了盛京。
这地方是足浴店?
而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次性浴袍,腕上套着手牌,手上拿着个平板。
一排技师的清凉照片和各自的技能简介正在屏幕上跳动。
而这些技师的样子和技巧,竟然都是荀天渴望的类型。
“先生,您看好了哪位?”一位邻家小妹模样的女孩穿着水手服,一脸天真地看着荀天。
燥热自小腹升起,忽地,嘴里传来一丝寒意,顺着咽喉一路向下,压制住了这股燥热。
那是冰片融化前最后释放的清凉。
“我再看看。”荀天咽了咽口水,他要趁冰片没有完全融化前验证他的一些推断。
他开始幻想一位女性名流,那是他见过的最有性格的女性,气场强大,块头也强大。
他刻意幻想着她小鸟依人的状态,这一瞬的幻想,硬生生地让他产生了生理上的不适。
然而,就在他开始幻想的瞬间,他发现眼前平板的屏幕上同步出现了那位女性名流的形象和介绍。
“这诡域是通过读取人的想法,引动其欲望的!”看到平板上的变化,荀天确定了一点,“但只是浅层的想法。”
若不是含着冰片,在欲望的催发下,他也会把自己真正的欲望展现出来,那自己此刻恐怕就已经进入下个阶段了。
接下来,就是另一个推断。
荀天的思绪回到了足浴店外摸干尸的时候,其中有一具天阉之人。
天生的生理缺陷,让他几乎不可能有正常的欲望反应,可他却依旧死在放纵里。
在他的最后时光里,他化身成了触手怪,每一条触手都在不停地收缩膨胀。
逝者的最后时刻,在渴求再来一次的同时,还在疯狂地想要再来一根。
天阉之人,在诡域里变成了那副模样,死于纵欲。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进入者的形态可以根据自己的渴望进行改变。
意味着在诡域里,你是什么,可以由你自己的强烈渴望说了算。
就在这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警告。
“请在三十秒之内,进行选择,否则将视为违反规则,予以抹杀。”
“选择,即进入下一阶段,那就必然最终死亡。该怎样能突破规则?”荀天飞快地梳理着当前已知的信息。
就在还剩十秒的时候,他抓住了大脑中闪过的灵光,既然艺妓的邀约不可拒绝,那么如果我是艺妓呢?
我,作为一个新的艺妓,邀约之前那个艺妓会出现什么情况?按照规则一,之前那个艺妓就不可拒绝。
祂邀约了我,我现在再邀约祂,那么祂也就要遵守诡域的规则,如此一来,就出现了纰漏。
这与伎町每次只接待一批客人相悖。
值得一试!
荀天闭上眼,开始努力地说服自己,也是说服诡域,只有让我变成艺妓,才能让我的欲望得到满足。
伴随着生理上的不适,荀天攥紧了拳。
惨白的脸,菊花般的血唇,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黑色的牙齿……
我,就是艺妓!
就在此时,甜美的声音再度响起,“先生,选好了吗?是二楼还是三楼?”
“顶层是什么?”荀天咽了口口水,强压着体内再度升起的燥热。
“先生,顶层是休憩之处,您是喜欢在星空下,还是在浪漫的海滨或者是……”
荀天继续加固自己的念头,我就是艺妓,这是我释放欲望的唯一想法。
就在他感觉到自己再不回应就会被规则抹杀的时候,他成功了。
他说服了自己,自己就是艺妓。
然后荀天开口了。
“我选东瀛诡·艺妓。休憩地选在井上。”
就在荀天开口前他变成了艺妓,这一瞬间,整个空间猛地一闪,仿佛是跳了帧的画面。
“阁下,请您稍等。”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很远处传来。
随即荀天的身体猛地一沉。
脚下的水磨石地面如流沙般陷落。鎏金浮雕与水晶吊灯在视野中扭曲,融化。粉色的光雾重新涌来,裹住了他的全身。
耳边响起一串混杂的声音,嘶哑的女声,木屐敲击石板路的脆响,水井辘轳的转动声。
光雾散去。
他站在了一条碎石铺就的甬道上。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黑色的松针轻轻颤动,发出沙沙声。
甬道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鸟居。青漆剥落,露出里面的灰白,像一道枯骨搭建的拱门。
鸟居之后,层层叠叠的黑瓦白墙的屋脊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时,那声音从鸟居的方向传来。
“阁下,请往这边。”
荀天抬头。
鸟居下站着一个穿白底黑边神职制服的老人。容貌看不真切,只觉得像一张被揉坏了的报纸。
来到鸟居前,荀天发现在它旁边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荀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倒数第二个,正是那个E级调查员的名字,陈封。
他瞥了一眼,脚步没有停,直接来到老者身边。
老者沙哑的声音响起,“阁下,我若放您现在直接离开,您可愿意。”
老者从一张石桌上拿起了一本泛黄的册子,轻轻拍打在自己枯槁的手上。
“您是哪位?您好像不是艺妓吧?这符合规则吗?”荀天盯着眼前的老者。
“再说让我就这么离开,这不妥吧!我并没有违反任何规则,不是吗?诡域·伎町。”
沉默良久。
那老者忽地咧开了嘴,露出满嘴的血红。“阁下,您确定要玩这么大?”
“既然来了,我总得解决掉一些事情,不是吗?”荀天摊开手,指了指鸟居旁的石碑。
“好吧。”老者起身对着荀天鞠了一躬,“诡域·伎町欢迎您。”
然后老者侧身对着后面拍了拍手。
随着老者的拍手声,荀天的耳边响起了一串整齐的脆响。
那是木屐敲击石板路的声音。
木屐声由远及近。
荀天抬眼看去。
一张、两张、三张……每张惨白的脸上都绽放着菊花般血红的唇。
荀天暗暗握了握拳,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四具他刚刚摸过的面孔。
“既然,阁下要解决一些事,那么请吧。”老者呵呵地怪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此刻,荀天才意识到,原以为只要面对一只诡,但实际上要面对的是所有死在这里的人。
……
黑框眼镜端着平板,面无表情地走在走廊上,在他抬腿要再迈一步的时候,直播的画面刚好播到足浴店的门关上。
他周边的人在足浴店门关上的瞬间,定在了原地,只有黑框眼镜重心不稳向前趔趄了半步。
出租屋内,中年胖子刚刚放下那杯饮尽的红酒,心脏忽地一痛。
他低头看去,一柄冰锥从他的后背穿透了他的身体,冰锥的尖上滴着他心头的血。
那中年胖子努力地扭头,想看清是谁,可是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咔嚓”一声,掰断了他的脖子。
至死,他也不知道死于何人之手。
白手套翻开中年胖子的眼皮,摘下两片隐形眼镜,就在这时,三分钟前中年胖子发送信息的手机,忽地响起。
那白手套拾起手机,接通。
话筒中沉默了一秒,随即传出一个变了声的电子音,“处理完了吗?”
白手套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在手机上有节奏的敲击了几下。
“按计划撤离,准备实施C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