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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荀天的命 薛定谔的猫

木屐敲击石板路的“咔嗒”声音渐渐减弱,最终止住。

看着面前站定的足足一百名艺妓,荀天扭头看向那老者。

“到底是我玩的大,还是你玩的大?一百名艺妓,一次性损失掉,你真的不会心疼吗?”

“是你选择不走的。”老者一脸无奈地摊了摊手,“再说拿九十九个废物换一个你,也不算亏的太多。”

“哦?九十九个?”荀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说辞,“也就是说,这里只有一个‘真·诡’,其它的都是逝者。”

“呵呵,这本就没打算瞒你,以你的智慧,一但交手想必也能看出来。最后的机会,你走还是不走!?”

“放我走?”荀天咂了咂舌,“我自认为我一共漏算了两处。而放我走这点,似乎不在我的计算之中。”

那老者见荀天不急,他也乐得如此,“噢?是哪两处?”

“一,艺妓的邀请机制我漏算了。”荀天指了指那些用折扇遮住半边脸的艺妓,“二,我没想到有这么多亡者。”

“所以,你摔进来的时候,顺脚关了门,是你有意为之?”那老者收起了惫懒的神情。

“算是对直觉的尊重。再说,从小我母亲就教我,出入要关门。”荀天没有一丝急躁,“怎么?给你添麻烦了?”

“告诉你也无妨,伎町足浴每次只接待一批客人。关门的那一刻,门外的就是下一批客人了。”

老者叹了口,“若非你关了门,如今怕不会有万人进入伎町。甚至,你们反应慢些,几万也不是不可能。”

“你在外面有代理?”来到这处以来,荀天的脸色首次出现了变化,诡域的代理就是人伥,就是人族的败类。

老者一愣,随即笑道:“跟你这样的人说话,还真是要小心。不过你过于自信了,你真当我是在跟你闲聊?”

“我不过是在等,此刻,你口中的东西已经无用了吧!”老者抬头盯住荀天。

冷汗,从额头冒出,荀天忍不住打了个颤。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闪过一丝狠辣,黑色的眼球也开始疯狂地转动,“你不可能逃过规则!给我,验!”

随着“验”字被那老者怒吼着喊出口,规则二朝着荀天砸落。

规则掠过,荀天的发髻(艺妓状态下)散开,一道道泛着粉色的光线不断地从他身上划过。

发丝断落,衣襟撕裂,一道丝线划开了荀天的脸颊,一滴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

那场景像极了荀天摸尸时“感受”到的那一幕。

与此同时,整个空间都变了。

原本鸟居前庭院上铺撒的白沙,开始转动,幻化出各种影像,倒挂葡萄架、玉笋穿春泥、葱指拂苁蓉……

庭院两侧的松柏开始疯长,黑色的松针一簇一簇地炸开,像无数黑色的触角从树干里努力地伸出,缠向荀天。

针叶摩擦发出的不再是沙沙声,而是一种低语,就像情人在耳畔软糯的低吟。

池塘里的水也开始缓缓转动,化成一条透明的蛇,黏黏的,攀上了荀天的腰。

就在此时,那一百名艺妓同时放下了折扇,向着荀天也向着身边的彼此发出了邀请,规则之力瞬间爆发。

每一名艺妓包括荀天在内同时被邀约了百次。

艺妓们下手了。

须臾间,艺妓们的发簪、留袖、太鼓结、带枕、足袋和木屐洒满了鸟居前的庭院。

那面容干枯扭曲的老者,津津有味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陷入了回忆,“无遮大会啊!上次,还是昭和……”

“嗯,白花花的一片,是挺壮观的。”荀天的声音忽然打断了老者的追忆,“也让我直观地了解了什么是撕逼。”

那老者猛地转头,干瘪的双眼,忽地凸出眼眶,“你,你怎么可能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荀天就站在老者的身旁,并没有跟艺妓们“肉搏”。

此刻,粉色的天空下,那百名艺妓越发的疯狂,她们不再是简单的撕扯彼此。

而是把手指插进对方身体,手掌从锁骨处穿入,嘴唇咬住嘴唇,牙齿碰撞牙齿,舌头缠着舌头。

她们表情癫狂,面容扭曲,那不是满足,而是在抵达极致的巅峰处,却迟迟找不到出口的痛。

她们在哭,在笑,在嚎叫。

一百张惨白的脸上,菊花般的血唇同时裂开,露出满嘴的黑齿。

凄厉的声音不停地在小院里回荡,那不是嘴里发出的惨嚎,而是从小腹下那个永远无法填满的地方,发出的腹语。

细细的白沙从地面腾起,爬上荀天的脚踝,向上蔓延,像是要把他也拖进这场欲望之中,最终又疲软的垂下。

面对如此的恶欲扑面,荀天没有一丝的慌乱,反而是对着老者嘲讽道,“这就是规则二的主动攻击吗?无感啊!”

“不可能,你已经没了压制欲望的东西。”老者已然癫狂,枯槁的手死死攥住泛黄的书册。

忽地,老者好像明白了什么,他指着荀天哈哈狂笑,“赤子之心,想不到你这样的人竟然还有赤子之心。”

“赤子之心,于情无欲,规则二读不到情欲。”老者盯着眼前的荀天,声音怨毒,“你再度出乎了我的意料。”

“只可惜,你这赤子之心,并非佛性。即便你有佛性,又能怎么样!除非佛陀,否则你如何破我的第三规则!”

老者猛地伸出自己枯槁的手,抓向自己的头顶,像是说给荀天也像是说给自己,“能留下你,付出再多也值!”

尖锐的指甲划开头皮,血从老者的头顶流下,皮肤开始堆叠,最终整个人的皮肤像衣服一样被脱下,被抓在手里。

石碑开始震动,每一个死者的名字都在发光,随即流淌出一种粘稠的,类似芦荟胶般的乳白色液体。

名字从石碑上凸起,变成浮雕,再变成一只只的长满尖锐指甲的手,一张一合地朝着荀天抓来。

鸟居在往下淌着油脂,融了上面的青漆,顺着柱子流下来,滴在白沙上,烧出一个个黑色的洞。

鸟居上方悬挂的注连绳开始扭动缠绕,像春天里刚复苏的蝰蛇,越勒越紧,绳结之间的稻草发出骨骼的断裂声。

艺妓们的身躯开始膨胀。

每一处的关节都在狂长,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下面粉红色的血肉在拼命蠕动。

她们的头发绞在一起,一个百人的长发缠在一起编成了一张网。

每根发丝都在寻找着附着物,钻进白沙,钻进石板,钻进彼此的身体,最终,链接成一尊不可名状的怪物。

白沙从荀天的脚踝飞起,浮在半空,每一粒白沙都在旋转,每一粒的表面都映出了一张扭曲的脸。

“一沙一世界,老夫做不到,不过一沙一诡灵,还是可以的。阁下,接受规则三的审判吧!”

老者那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用着某种近乎朝圣的狂热嘶吼着。

“饮食男女,人之大欲,此欲一起,死亡前无法终止。阁下,您感受到规则三的威力了吗?”

白沙落回地面,又扬起,再落回,再扬起,每次都换一批面孔。

像整个诡域在疯狂的喘息,像绝杀前的聚力。

狂暴过后是寂静。

百名艺妓仅剩下一个,浑身浴血地瘫软在地,那状态不比之前被足浴店喷出的四具干尸强多少。

鸟居变得破败不堪,青漆剥尽,露出的木茬像被白蚁蛀食,风一过就“扑簌簌”地往下掉渣。

石板路两侧的松柏全枯了。针叶卷曲,一碰就碎,枝干上爬满裂纹,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干了水分。

树下的阴影像那些死尸,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池塘见了底,池底散落着几只木屐,带子断开。

石板碎裂,从鸟居的根部放射出蛛网般的裂痕,一直延伸到庭院的边缘。

碎裂的缝隙里渗出粉色的液体,混着灰白的细沙,在低洼处聚成一片片暗淡的反光。

石碑还在,但已经倾倒,碑上的名字已然全被抹去。原本的名字处凝聚出一个个光点,在慢慢地消散。

那些光点中带着快乐和激动,那是解脱的快乐,是奔向轮回新生的激动。

没了人皮的老者呆呆地看着眼前破败的一切,“噗”地喷出一口鲜血,凄厉地嚎道,“你,你怎么还没死?!”

“咳咳,”一丝血自荀天的嘴角流下,荀天打着摆子,一屁股坐在了老者的身边,“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

声音虽然有些抖,但很平和,那语调像是在跟多年的老友谈心。

“我的底牌从来不是什么赤子之心,我也没什么赤子之心。”

“不,不可能,否则你没有压制欲望的奇物,怎么可能绕过规则的?”

“嘿嘿,我那个时候,的确没有欲望,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要跟你说我漏算了两处的原因。”

“因为,不止你在等我嘴里的冰片化掉,我也在等。”荀天笑了笑,抬手打断了老者想要发问的企图。

“因为,我摸了那四具干尸,那四具你用来作饵的干尸。”

“而摸完尸后,我会有个后遗症,那就是是在接下来的24小时里,逝者最后的濒死感会时不时地跳出来。”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荀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眼中闪过离线的似的停滞。

“意味着什么?”老者有些麻木地追问。

“意味着,这种后遗症会让我陷入濒死时的最后一分钟。”荀天耐心的解释着,“而且压制的越久,它们出现的就越频繁。”

“所以,当你以为我没有压制情欲的冰片时,”荀天顿了顿,忽地问道,“你知道薛定谔的猫吗?”

“就是那个所谓的即死又活的猫?”老者猛地向着荀天踏出一步。

“对,在你主动动用规则的时候,精神上我正处于濒死滑向死亡的状态,而我的意志却在告诉自己,我还活着。”

“所以,当规则观察我的时候,我死了,既然死了,你这规则又与我何干?”

“呵呵,输的不冤,我很好奇,你是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推算到的,还是误打误撞?”老者正了正要掉下来的头。

“如果是误打误撞,我应该会带着玉壶进来。”荀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有问题吗?”

“有,就是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么多?”说着那老者缓缓站起了身,“不趁我刚刚最虚弱的时候,彻底杀死我?”

“因为,我也在等,我要的可不止是你的命!”说罢,荀天猛地伸手向老者手中的那本泛黄的书册抓去。

……

看着手里的残破书册,荀天连咳出两口血,心底暗道,又漏算了,他漏算了老者最后仍有反击之力。

所以,他没能夺到完整的书册,如今的残破信息里,他仅知道了一些零散的信息——

诡异直播蕃小蕃、**主教团、C计划、9区18号、***眼。

……

赵靖志才刚刚给二十七位安保人员服下了冰片,忽地感觉那笼罩着足浴店的粉雾在缓缓消散。

足浴店前的人在这一刻,猛然清醒,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然向着足浴店迈出了数步,早就跨过了警戒线。

全场死寂,只有九月的秋寒,让人忍不住地打颤。

紧接着,最前面的几个人,“轰”地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惧。

还有的人前一秒还在发呆,后一秒就哭了出来,心中的恐惧漫上心头,之前的脚步可都是自己一步步自愿迈出的。

这一刻他们真切的感受到了诡域的可怕。

然后,他们看见粉色的浓雾里,那个之前进去的调查员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

“出来了,诡域破了!”人群爆发出惊喜,有人叫着,有人拍着手,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流下了泪。

只有那几个跟李峰一样搞直播的家伙们偷偷地缩下了身子。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惊呼。

李峰抬头顺着声音看去,在那名调查员的身后,粉色的迷雾中,探出了一颗头。

那头上发髻高挽,一根银色的发簪在不停地晃动,“哗楞、哗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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