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一声咆哮从诡域调查局的局长办公室里传出。
“这么明显的证据，还要维持剪彩仪式不变！”冯青山拍着桌子，茶杯震得乱响，“这是视民众的生命如草芥！”
带着嘉奖从省厅归来的冯青山，在拿到荀天提交的调查结果后，一夜没合眼。
于是他今早便带着证据前往市府，希望将偃师之眼的剪彩仪式推迟两天。
结果，市委会扩大会议上，以10票赞同、1票反对、4票弃权的绝对优势，通过了剪彩仪式正常举行的决议。
“你知道他们的理由吗？”冯青山瘫进座椅里，“他们说这是近两年最大的招商引资项目。”
“以偃师之眼为核心的文旅项目，总投资1800万积分，剪彩开放的宣传已经做了三个月。”
“省里的领导和投资商沈氏集团的董事长也会莅临剪彩仪式，不可能因为我们所谓的怀疑就延期剪彩开放。”
冯青山看了眼荀天，却见他正端着茶杯，心平气和地在喝茶，甚至还吹了吹茶沫，“你小子，怎么一点都不急？”
“他们的理由的确跟我想的不同，但冯局，您提议延期的时候，我不就跟您说过，延迟方案不靠谱。”
荀天喝了口茶，抬头看向冯青山，“只是，你那时候着急去市府开会，所以你没让我说完。”
“好，好，好，你小子，现在说。”冯青山指着荀天哭笑不得，“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来！”
“如果我的推测没有问题，诡域有代理也就是人伥，那么一旦我们延迟，诡域也会知道，那祂们同样可以延迟。”
“只要诡域不展开，就无法找到！”荀天略微一顿，“这就是诡域最大的优势，让我们一直处于被动的防守方。”
“所以，会上无法通过，也就是意料之中了。”
“不对。”冯青山突然坐直，“按你以往的行事，你应该拦住我。为什么这次你没拦我？”
荀天没有立刻回话，而是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
“冯伯伯，如果我拦下你，并提前把这些全告诉您，您在会上怎么做？”
荀天一字一句地回道，“您会把我推测有人伥的事在会上公开。而我担心的，正是这些信息会被诡域知道。”
“你说市委会里有人伥？”冯青山的身体猛地前倾，“没有证据不可乱说！要是说他们懒政，我信，但……”
“我没说一定是他们。”荀天打断他，“但如果是他们身边的人呢？”
“你说的对！”冯青山坐回座椅，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下地敲。
“走，去现场。”冯青山忽地站起，“看看这个剪彩仪式，到底准备的怎么样了！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尽人事。”
“开谁的车？”荀天跟着起身。
“你的！”
古铜色的车驶出市局，荀天看了眼副驾上的冯青山，此刻，他的胳膊架在车窗上，目光正落在街边的巨幅海报上。
荀天也抬眼看去，就看见幅巨大的偃师之眼宣传海报，上面的红色摩天轮在蓝色天空的映衬下，散发着异样的美。
“陈封的事有什么进展吗？”冯青山没有回头，换了个话题。
“陈封，霄岗市的调查员。”荀天收回目光，“在侦破黑蛟帮诡物走私案子里，负责跟踪一个嫌犯。”
“通过对监控和车票记录的调查，与陈封一起死于伎町的另外三人中，有一个正是陈封的跟踪对象。”
“噢，这些人有什么问题？”冯青山继续追问，“怎么会聚在一起？”
“这就是比较有趣的地方，这三个人是偃师之眼项目不同标段的施工方负责人，来自不同城市的三环居民。”
“事发当天，他们分别从自己所在的城市出发，到咱们偃师市，并在高铁站集合，然后一起乘车到了足浴店。”
“不进三环？”冯青山接口道，“去足浴，这是在撒饵啊！”
“对。”荀天打了半圈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
“陈封发出过，‘新增两名嫌犯，他们正跟一个名为蕃小蕃的人进行诡物交易’的信息。”
“蕃小蕃？这不就是那个直播的账号？”冯青山的声音陡然提高，握着车门的手猛地抓紧，手背上青筋凸起。
“嗯。”荀天点了点头，“这条线我让赵靖志在跟……”
说话间，车辆停在了这个以摩天轮为核心的文旅商业综合体附近。
“我们就在这里下车，好好看看这个‘新地标’。”说着，冯青山下了车。
荀天也紧随其后下车，他抬头看去，红色的摩天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密密麻麻的圆形座舱构成了它的复眼。
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电子屏，横贯在摩天轮中心，上面显示着距离开启偃师之眼的倒计时——71小时46分32秒。
摩天轮尚未正式开放，可以它为核心的商圈已经搞得热火朝天。商家都在借机搞着各种活动。
到处贴满了宣传语和即将开启的预告。
其中人群最多的一处，就是挂着“预约剪彩，兑换偃师之眼纪念徽章”的地方，排队的多是领着孩子的老人。
“那些投赞成票的，”冯青山指着眼前的热闹，声音比办公室里沉了些，“他们看到的是这些，看到的是政绩。”
“所以，您跟他们说诡域，”荀天接过话头，“又无法拿出他们认可的确凿证据，他们就会认为，您在耽误事。”
荀天看着那个一动不动的摩天轮和那个横贯在其中的电子屏，怎么看都像一个巨大的禁行标志。
就在这时，荀天的电话响起。
“靖志，是我，你那边怎么样？”见冯青山示意让自己接电话，荀天才将电话接通，并打开了免提。
“头儿，那个‘蕃小蕃’被人杀死在出租屋，我怀疑凶手是他的助理。”话筒里传来了赵靖志略带懊恼的声音。
“证据？”荀天问得干净利落。
“在恢复的监控里，我发现那名助理并没有被直播画面控制，他是伪装的。”随着“叮”的一声，一段影像传送过来。
荀天点开，只见画面内在所有人都站住的那一霎，那名带着黑镜框的年轻人向前多迈了半步。
“干得不错！”荀天少有地夸赞了赵靖志一句。
“哈！”听得出，电话那头赵靖志的意外。
“抓住这个线索，追查这个助手动向，注意对方很可能易容，试着通过双眼之间的瞳距进行追查。”荀天这边撂下电话。
“会上除了拒绝推迟剪彩，是否下令让我们全面保障剪彩仪式的安全？”荀天回身看向冯青山。
“是的！”冯青山抬手捏了捏眉心皱起的疙瘩，“只是这诡域具体的形式、规则……，我们都一无所知。”
“冯局，鉴于城中村事件，我建议剪彩当天，全城实施信息管制，与直播平台沟通，只许官方直播。”
“同时要求官方直播必须给镜头配备诡物·障目，以避免精神污染和传播。”
“还有，我申请动用公共积分，兑换资源，修复诡域伎町，以对抗剪彩仪式中诡域的降临。”荀天递上一页计划。
“你早就有计划了？”
冯青山接过，只看了眼上面的数字，就觉嗡的一声，头脑都有些发虚。“一万积分！”
良久，冯青山咬着牙，从兜里摸出笔，在计划书末尾签了字。
当他把文件递回荀天的时候，没有立刻松手，两个人在文件的两端僵了那么一瞬。
“一万点积分，这可是咱们局今年所有的预算啊！你小子够狠。行，老头子我就陪你疯一回，放手去做！”
荀天接过文件，郑重地敬礼。
看着荀天去开车的背影，冯青山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鼻子一酸，冯青山低声，“老荀啊……”
……
9月18号，上午9时，剪彩现场。
“叮”，荀天看了眼积分的到账提示，“奖励积分100已到账，当前职务积分1300，积分总额1931。”
“还差200，才能攒够1500的职务积分，希望这次事件，还能获得100点积分奖励。”荀天看向三环附近的巨大摩天轮。
“头儿！”巡查完一圈的赵靖志来到荀天身边，“一切正常。官方直播都带着诡物·障目，目前没什么问题。”
荀天回过头，就看见坐在赵靖志肩头的川子。
此时，川子已然换掉了艺妓装扮，上身是一件白色紧身T恤，下身是一条黑色背带皮裙，还配了一双黑色的高筒袜。
原本白粉红菊的妆容也改成了小家碧玉的略施粉黛，配合着头上佩戴的粉色的猫耳发箍，哪里还像个诡娃娃。
“川子，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吗？”荀天低头，语气带着一丝和善。
川子认真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在等待剪彩的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片惊呼，“沈爸爸，是沈爸爸！”
随即人群像是潮水般涌向了入口处。
顺着人潮的方向看去，一辆订制版的豪车旁，一位身穿灰色休闲套装的中年男子，正穿过人群，边走边招手。
“他就是沈氏集团的掌舵人，沈鹤年。咱们东屏省的首富。”赵靖志在荀天身边低声说着。
“就是那个幼子被歹徒劫持，结果误入诡域，最终跟歹徒一起死在诡域里的那个沈鹤年？”荀天的视线扫过全场。
“嗯，他以幼子的名义创建了一个基金会，用来救助跟他幼子有类似经历的家庭，是个口碑不错的富豪。”
忽地，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喝彩，“谢谢，沈爸爸！”
“他刚刚说了什么？”荀天按下对讲按钮，在内部频道里问道。
“荀处，沈鹤年的秘书刚刚说，今天所有入园的游乐费用全免，由沈总包了。”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
沈鹤年走到安检区前，忽地停下脚步，转身再次朝人群挥了挥手。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调查局的方向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进了安检区。
“皮猴儿，去盯一下沈鹤年。”荀天目光一沉，刚刚沈鹤年的转身，让他觉得怪怪的，“不用贴身，注意安全。”
“是，头儿！”自从上次被荀天夸过，赵靖志皮猴儿的性子改了许多。
安排完毕，荀天随即将注意力放到了后续赶来的嘉宾身上。
时间，来到了上午10点整，冯青山来到了荀天的身边。
“砰，砰，砰！”随着礼炮声，剪彩仪式正式开始。
整个诡域调查局的调查员，此刻全部紧张起来。
然而，从剪彩仪式开始，到最终仪式结束，没有发生任何的变故。
就在这个时候，冯青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里传来市委秘书长刘秘书的声音。
“冯局啊！你看，这剪彩仪式不是很顺利嘛！你们调查局，以后还是不要听风就是雨。”
“轰！”偃师之眼，这台巨大的摩天轮，带着它的首批乘客，开始缓缓地转动。
就在搭载着省市领导和沈鹤年的座舱升到最高处，就在荀天都开始怀疑自己的推断是否出错的时候。
在摩天轮的正中心，忽地张开了一个殷红的洞，像极了血眼中的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