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小字标准大字

背景色

白天夜间护眼


第八章 诡域·稽古

“砰!砰!砰!”

冰锥不断落下,无差别地攻击在三个光罩上,尖锐声音不断地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震荡,刺得耳膜生疼。

王市长缩在光罩最里侧,脊背紧紧抵着弧形内壁。

“年轻人,不要冲动,我是偃师市的市长,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直接说,只要你放下凶器,……”

王市长在努力地劝说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实在搞不懂,沈鹤年的助理为什么会忽然攻击他们三人。

然而回答他的是冰锥更猛烈的砸落。

光罩上,溅起一圈圈蓝色的涟漪。王市长的肩膀缩了缩,后面的话卡在了嘴里。

“别白费力气了,我们的护罩都是B级的,你破不开。”

李副省长的声音比王市长平稳许多,“发生了诡域降临,外面肯定已经被调查局和安保的人布防了,你逃不掉。”

“不如你放下凶器,我们到时候会给你作证,说你是一时冲动……”

回应的依旧是挥舞的冰锥。

李副省长看向了沈鹤年,却见他稳稳地坐在护罩内,只是冷眼着外面不断挥动冰锥的人。

李副省长拍了一下光罩,“沈总,你倒是说句话啊!他可是你的人!”

“哼!有什么好说的?”说话间,冰锥砸在了沈鹤年的光罩上,他没有动,依旧盘坐在那里。

“自从我儿子五岁那年被人劫持,误入诡域,陷落在里面,我便与这些败类不共戴天。”

沈鹤年的声音很淡,淡的听不出一丝情绪。

“这二十年来,我建立的基金会救助了几千个跟我有类似经历的家庭。修桥铺路捐学校,该做的我都做了。”

冰锥再次砸下。

“但是,我想不到,你究竟是为了什么,”沈鹤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们还要害死多少无辜的孩童?”

在听到孩童这两个字的时候,那带着黑镜框的人明显抖了一下,可紧接着,冰锥再次狠狠地砸下。

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发现,一号座舱距离顶点仅剩下一小段弧线。

“我沈鹤年在此发誓,今日,我若不死,沈氏集团将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奖赏那些能清除你们的人!”

随着沈鹤年的话音落下,戴黑框眼镜的人影忽然僵住,冰锥悬在半空,手臂保持着挥击的角度。

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原本疯狂的眼神忽然变得空洞。

此刻一号座舱来到了摩天轮的最高处,舱门打开了。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起那黑镜框额前的一缕头发,他忽然咧嘴对着光罩里的三人笑了笑。

然后他转过身,迈出一步,身体前倾,消失在舱门外。

李副省长瘫坐在地,大口喘气。王市长缓缓闭上眼睛。沈鹤年看着敞开的舱门,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嘭!”

又一具尸体砸在了尸堆上,血从身体下缓缓渗出,漫过上一个遇难者的脚踝。

五分钟,距离上一位死者刚好五分钟。

荀天站在摩天轮下方,目睹了刚刚不到一分钟里发生的一切。虽然离得太远看不真切。

他看清了整个过程——疯狂攻击护罩,然后在舱门打开的时候停住,随即迈出座舱,坠落,死亡!

坠落期间没有任何挣扎、嘶吼。

荀天收回目光,跳舱的状态和之前那四具干尸的死亡模式完全一致。

可有几点疑问在荀天的脑海中闪过,这个黑镜框是什么时候进入一号座舱的?

赵靖志没说,说明那个时候要么这个人不在,要么这个人不是现在的形象。

还有,这黑镜框的疯狂攻击,究竟是诡域规则下的反应,还是他的任务?他最终是死于诡域规则,还是有其它原因?

若是诡域规则下的反应,为何一号座舱未曾幻化出屏幕,若不是,为何跳舱的行为一致?

信息不够。

荀天暂时压下心头这个疑问,摩天轮还在转。

每当有新的座舱升到顶点,都会有新人跳下来。

地面上已经有八具尸体。

而那些还在排队等待被座舱触角吞噬的人,已经排成了贪吃蛇的样子,黑压压挤在一起,脸上带着相同的狂热。

“没那么多时间慢慢思索了,”荀天攥紧了拳头,飞速地扫过其它座舱幻化的屏幕。

三号座舱,赛车场。

中年男人握着方向盘,脸颊在不停地抽搐,赛道被他飞速甩到身后,他还在不断加速,就因为他前面还有一台车。

十七号座舱,电竞房。

少年的手指在飞舞,击杀数在跳动,指缝里渗出一丝丝鲜血,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看着队友的分数发出了怒吼。

二十一号座舱,直播间。

旗袍女人凑近镜头低语,弹幕刷着“666”,补光灯照不到桌下按着小腹的手,已经将指甲抓进了肉里。

可是,她没能赢过对方,对方的大哥比她的大哥多刷了一颗小心心。

每个人都在沉迷。

而座舱升到最高处的那一瞬,就仿佛是开启了防沉迷,人们将瞬间清醒。

荀天能预见到这些人在座舱升到最高处的结果。

赛车佬会背负巨额的债务;电玩少年会为了赢,赌上自己的生命;而那位直播美女,可能会陷入无法摆脱的合约。

所有解脱的方式唯有死亡,所以当座舱升到最高处,这些无法区分诡域幻境与真实的人,便都选择了跳舱!

不是诡域杀人,是他们自己走进去的。

红雾的机制、诡域的规则,没有完全摸透。

但荀天等不起了。

在场的千余人每一秒都在靠近死亡。

场外,伎町正在红潮的挤压下“嘎吱吱”作响。

如果这个诡域的诡愿意以自降诡域等阶为代价,自爆两条规则跟伎町对冲,就能让伎町失效。

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但荀天不能赌,因为赵靖志还在里面。

荀天向着排队人群走去,挤到最前方。

好在这些被感染的人都安静地排着队,神情狂热地盯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没人对他插队的行为提出异议。

空置的座舱落下,舱门敞开的瞬间,他一步跨入。

里面一片黑暗。

一段信息自脑海中浮现。

“诡域·稽古,恭迎挑战者。”

听到这个信息的同时,荀天豁然开朗。

整个诡域的核心机制已然被他确认,这是个以妒火为核心,以贪欲为诱饵的诡域。

所以,红雾择人传染,但又发生了人传人,便解释得通了,不是它选择人,而是每个人的妒火与贪欲有差。

也就是说,荀天若不是动用伎町,这股妒火红雾最终会将所有人带进这里。

“稽古者,习也。习人之所长,妒人之所得。”

“规则一:凡入稽古之人,妒火将被无限放大,凡有不如他人之处,必将妒火中烧,难以自制。”

来了,荀天心里暗道。

“规则二:……”

信息戛然而止。

荀天含紧了嘴里的冰片,寒意从舌根压进喉咙。

“什么情况?”就在荀天生出疑惑之际,他眼前一花,脚下传来松软的感觉,低头,已然踩在了一片松针之上。

……

伎町在“嘎吱吱”地作响。

红潮不断挤压着这家足浴店的墙体,粉色的外墙已经被浸透,砖缝里冒出一缕缕红雾,像伤口里渗出的血丝。

冯青山站在警戒线外,时间刚刚过去三分钟,一辆接一辆地医疗车疯了似的驶入广场。

身穿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跳下车,开始有序地将人群分批转移。

那些被川子定格在足浴店前的人,被感染的和没被感染的,像一具具僵尸,被医护人员抬上担架,运往隔离区。

“冯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快步走来。“我听说有兄弟被感染了?在哪里?”

冯青山循声看去,是个留着寸头,利落干练的青年,他白大褂的口袋上别着一块工牌:医疗组组长林致远。

他身后跟着两名医护人员,推着一台便携式净化仪。

“林组长,你来了就好。”冯青山指了指足浴店的方向,“里面有一个被感染调查员,E级,赵靖志。”

“感染程度?”

“不清楚。他吸入红雾,出现感染症状后,便一直在足浴店里。”

林致远看了眼那座被红潮压得“嘎吱”作响的足浴店。

此时,足浴店的墙体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纹,在红潮的冲击压迫下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我自己过去。”林致远对着身后的两名医护说道。

“不行!”

“冯局,”林致远打断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朵菊花,花瓣金黄,花蕊猩红,被压在一片薄薄的琥珀里,穿在一条银色细链上。

“我有诡物·菊花牌。这片红雾还伤不了我。”说话间,他已快步走向足浴店。

越靠近,空气越发粘稠。

红潮像活物一样在他脚下翻涌,试图缠住他的脚踝,他踉跄了半步,才强行稳住身形。

林致远摸出琥珀吊坠,用力按下,金色的花瓣在琥珀中缓缓转动,散发出一圈微弱的光晕,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红潮被逼退。

“川子。”他站在门前,声音不高,“冯局说你能听见我。外面的人已经清干净了,开门吧。”

沉默了两秒。门开了一道缝,先露出的是一只粉色的猫耳发箍,然后是川子半张脸。

她的眼神里带着警惕,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小志叔,”她的声音很低,“他很烫。他现在不能出去,否则他会走进去。”

“我叫林致远,来救他的。我可以进去吗?”林致远的身影在菊花牌光晕的映照下,整个人仿佛被镶了一圈金边。

川子盯着林致远的眼睛看了两秒,才侧身让开了路。

林致远进入足浴店,便看到赵靖志蜷缩在接待台后面,背靠着墙,头低垂着,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的脸色灰白,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额头和脖颈上布满了红色细纹,像毛细血管从内部被撑开,正在向外蔓延。

林致远在他面前蹲下,将琥珀吊坠贴在赵靖志的额头上。

菊花花瓣转动加快,金色光晕沿着红色细纹扩散,赵靖志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金色光晕与红色细纹在赵靖志的皮肤下纠缠,像两条蛇一样搏杀,赵靖志的身体剧烈颤抖,忽然睁开了眼。

“头儿,”赵靖志的眼里半是白色半是赤红,嘶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倔强,一丝比较,“你行,我也能行……”

林致远抬手点在了赵靖志的风池穴,原本还在乱语的赵靖志随之再度昏死了过去。

川子猛地蹿过来将赵靖志护在身后,眼睛死死地盯住林致远。

林致远没有回避川子的眼神,“我暂时压制了他的感染,还没清除。他若是醒着,我没办法将他带走。”

“他需要到隔离中心做全面净化。”见川子放下了张开的双臂,林致远过去将赵靖志架起,向门口走去。

走出门,林致远停下来,回头看着没跟着的川子,“你不走吗?”

“我得守在这,否则红雾就会冲出来了。”川子摇了摇头,“告诉小志叔,我会替他守住的。”

川子轻轻关上了门。

林致远叹了口气,带着赵靖志离开,耳边是“嘎吱吱”的声音。

……

三环内,某处民宅。

一张枣木的桌子上,一部手机旁,摊着几张照片,正是偃师之眼的鸟瞰。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将照片一张张收拢。

手机在桌上震动。

白手套接起。

“已经给你安排了替身。”话筒里传出冰冷的声音,“调查局很快会备案你已然死亡。”

“能保证吗?”声音沙哑。

“他会跳下去的,”冰冷的声音里有一丝得意,“他儿子在我们手里。”

“你上次的尾巴没处理干净,让教主承担了不小的风险。记住,下不为例!”

“是!”拿着手机的白手套微微抖了一下。

“继续推进C方案,完善9区18号。其他的事暂时停了。”

“收到。”

电话挂断。

良久,白手套将手机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了几下桌面。

随后,那戴着白手套的手拉开一处暗格,从里面取出一副黑框眼镜。

戴上。

镜片后是一张没有任何特点的脸,整张脸没有任何表情。

忽地,他咧开了嘴,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上一章
离线
目录
下一章
点击中间区域
呼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