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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护眼


第九章 新一的故旧 公平的机会

荀天只觉脚下一软,低头看去,是厚厚的松针。

鼻子里充斥着松脂的味道,还混着灰尘和木头发霉的气味。

廊道的两侧间嵌着杉木板,板面已然发黑,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刀痕。

再向前看去,廊道通向了一扇紧闭着门。门上绘着的松与千鸟,只是上面的金粉已剥落大半。

在这条廊道的左侧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松之大廊”。

就在荀天观察这场所之际,一道干涩又带着漏风的厉喝响起。

“你是何人?为何带着新一的金缕玉面!”

随着声音,荀天看见一道身影从廊道深处缓缓出现,站在了石碑旁。

祂身穿着旧幕府时代的铠甲,甲片残破,保护喉咙和前颈的喉轮被横着裂开,在破碎的缝隙中涌出黑雾。

黑雾托着祂被斩断的头颅,一柄竹制的小太刀斜插在祂的腰间。

整张脸惨白,毫无血色,干瘪的面皮随着嘴唇翕动抽搐,那漏风的话语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眼睛的位置是两个血窟窿,没有眼球,但荀天能感知到那两个血窟窿正死死地对着自己。

荀天的瞳孔微缩,松之大廊?!新一?!——松之大廊下!

一道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还是他小时候,新一哄他睡觉时说过的一段故事。

是一个关于友情、忠诚、背叛、嫉妒与复仇的故事。

荀天向前踏出一步,与那断了头的血窟窿对视,平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鄙夷,“你,就是那个背主的浪人?”

此时,荀天距离那断头诡有三步之遥。

“我是武士!不是浪人!”那头颅震动剧烈,几次差点从黑雾中掉落,“若非新一,我又怎会做出那些事来!”

“武士?武士最珍贵的品德之一就是忠诚,你既已背主,又怎敢称武士!”荀天边回应着,边快速观察着四周。

“你懂什么!”那断头诡愤怒地打断荀天的话。

“同样是赤穗的武士,做着同样的事,凭什么只有新一能获得家主的赏识?作为家主处事不公,就不配为主!”

那断头诡仿佛说道激动之处,不停的挥动着自己的手臂,带着铠甲上的甲片“哗哗”作响。

“作为家主不爱护下属,竟在大庭广众斥责我,让我不要嫉妒新一。可事情落在家主自己身上,他又做了什么?”

原本背对着荀天的断头,整个头颅猛地转了个一百八十度,血窟窿死死地盯着荀天。

“他做了什么,会让你背主?”荀天扫过断头诡,目光在划过小太刀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一个让我不要嫉妒别人的人,因为嫉妒,”那断头顿了一下,用手指着松下的长廊,“在这里,砍伤了他人。”

“结果,不仅家主被赐剖腹,家族也被削为布衣,还让所有的赤穗武士,失去俸禄和地位,沦为浪人!”

“嘿嘿,新一成了没有家主的浪人,桀桀桀!”说到此处,那断头诡发出刺耳的阴笑。

荀天没接话,就冷冷地看着祂表演,轻叹了一口,“可怜,几百年过去了,你依旧在嫉妒新一。”

“胡说!我没有!”断头诡凄厉地嚎叫着,“我有新的家主,我依然是武士!我一个武士还用嫉妒他一个浪人?”

“真的吗?”荀天指着祂身后的长廊,“那你为何没有葬在你新家主的身边?而是被拘在这里?”

“新一为家主尽忠,死后埋在了家主身边,而且获此殊荣的不止新一一人,而是足足四十七位。”

荀天没有理断头诡继续说道。

“其中,不乏原本不如你的。而你因妒生怨,出卖了武士重于生命的忠诚,被枭首于此,成了没有根的孤魂野鬼。”

“你生前嫉妒新一得宠,死后嫉妒新一有冢。现在你依旧在嫉妒,嫉妒新一有传人,而你除了嫉妒一无所有!”

“住口!”断头诡缓缓腾起,展开双臂,“谁说我是孤魂野鬼,我有稽古,我有松之大廊……”

荀天摆了摆手,

“这不过是以妒为饵化成的诡域,是你妄图证明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因为妒忌而抛弃自己珍视一切的幻想!”

荀天平静地看着断头,

“行了!别演了,你打断诡域进程,将我拉到这里,不会只是想给我看这些幼稚的表演吧。”

“聪明,不愧是新一的传人。”断头诡收回双臂,阴阴地笑,“我是不会让你入局稽古,然后轻松逃走的!”

祂挥了挥手,排队的人群、座舱里正在经历攀比的受害者、一号座舱里三团闪烁的护罩。

偃师之眼里每个人的状态被一一展现出来。

“B级调查员,荀天。我会给你个公平的机会。”

断头诡的声音温和起来,像是长辈在给晚辈讲道理,“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人是怎样因妒忌抛弃珍视的一切。”

“具体怎么说?”荀天眼球微颤,进到这里以来,自己并未跟祂透露过姓名,祂是如何得知的?

荀天压下心中疑惑,面色如常,“你不会只是让我站在这里看吧?”

“当然不会。”断头诡伸出他枯槁的手,五指张开,“五次。你有五次出手机会。只要有任何一个人被救下……”

“真正地从嫉妒中挣脱。”祂顿了一下,补充着。

随后,祂的血窟窿里闪过一丝猩红,“我就认可你的说法。剩余的未死之人,全部随你离去。”

荀天没有接话,他在等,等断头诡说“但是”。

断头诡盯了一会荀天,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你每出手一次,诡域里所有人的存活时间就会减少一分钟。”

“那如果我出手五次都没能救到人呢?”荀天问。

“那就要看你还愿不愿意继续了。”断头诡的嘴角轻轻挑起,刻意而缓慢。

“你可以用你珍视的东西来换取更多的机会。亲情、友情、忠诚、信任……,都可以。”

祂停了一下,“我等你来换。”

这五个字祂说得很轻,也很冷。

“若我输了呢?”荀天的声音依旧沉稳。

“输?”断头诡的血窟窿猛地睁开,血雾从眼眶里溢出,“那你就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我的奴仆!”

祂在说出“奴仆”这个词时,沙哑的声音拖得极长,里面夹杂着一丝兴奋的癫狂。

“那这些人呢?”荀天指着那些被展现在半空中的画面。

断头诡没有立刻回答。祂缓缓转过来,那个被黑雾托着的断头在脖颈的断口上晃了晃,像是在歪头打量荀天。

“自然会,挨个死在你面前啊!”两个血窟窿带着明显的挑衅,“怎么样?这个公平的机会,你接,还是不接?”

寂静,只有松针落下的声音。

“稽古里的规则!”荀天声音平静,目光毫不退让地看着那对血窟窿。

断头诡干瘪的头皮皱成了一团。

祂原本期待的,是荀天的愤怒、犹豫、挣扎,但他感受到的却是像机器般的冷静。

黑雾在祂脖颈的断口处翻涌了一阵,直到平复,祂才继续开口,“稽古内规则共有四条,我会再告诉你一条。”

“至于剩下的两条,需要你自己去发现。每次出手,既是救人也是试错。”

断头诡再次露出了笑,不是得意的笑,而是带着一种瘆人的慈祥,慈祥里是那被压了几百年的妒火与怨毒。

“我很期待你发现所有规则的时候,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冷静。”

随着话音落下,两条规则的信息自虚空中浮现:

规则一、凡入稽古之人,妒火将被无限放大,凡有不如他人之处,必将妒火中烧,难以自制。

规则二、需付出珍视之情,方可缩减差距。

荀天默默读完两条规则,抬起眼。

“我顺便提醒你一下。”断头诡竖起一根手指,“当前所有人的初始生存时间,是五分钟。”

祂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轻飘飘的愉悦,像是在聊天,是在关心后辈。

“你要慢慢观察?行,不急。就算他们都死干净了也无所谓,可你要记住,一旦接了,无偿的机会只有五次!”

“我若不接你这公平,而是选择亲身入局呢?”荀天又向着断头诡迈了一步,荀天离那断头诡有两步的距离。

“我之前便说过,不会让你入局稽古然后逃走。知道为什么吗?”断头诡停了一下,看着荀天。

“因为我知道你有玉壶冰片,还有摸尸濒死的后遗症。稽古的规则,可能留不住你。”

断头诡的肩头不停地颤抖发出夜枭般的怪笑。

“所以,你若不接,那你就在这里看着他们全都死绝。然后我再让你离去。”

荀天的心跳漏了半拍,自己的手段在调查局里都是保密的,伎町一战他杀死了老者,甚至获取了整个伎町。

所以,自己的信息是如何泄露的?难道局里或者高层中真的有人伥?

就在荀天思考之际,半空中幻化出的画面里,有座舱升到了顶点,随即,那个开赛车的人,一步跨出了打开的舱门。

“行,我接!”荀天咬着牙,让声音听起来充满了忿恨和憋屈的情绪。

“哈哈哈,小子,你终于接了!”荀天话音落下,断头诡的身体开始不断地耸动,后仰,干枯的手抬起扶住头颅。

就在断头诡狂笑之际,荀天再次向前,冲出一步。

距离断头诡只有一步之遥。

荀天出手,猛地揭开了戴在自己脸上的金缕玉面。

就在这时,虚空中爆开一朵妖异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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