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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之上,群岛之下
油炸星期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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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打在帐篷布上。
纪行蹲在墓室角落,一边记笔记一边在心里犯起嘀咕:
“唉,导师在墓外喝茶,我却在墓里吃土。”
“研究生真就是工地民工呗,导师动嘴,我动手。”
“论文写不出来,倒是先把考古现场的灰吸了个饱。”
苦中作乐式的自嘲也是他研究生生涯的快乐源泉,毕竟作为高材生的他对自己目前的处境有非常清醒的认知。
“考古研究生嘛,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油灯摇晃,把他影子投在后面那道墓墙上。
墙上画满了飞天、云纹、还有一堆他暂时没时间细看的东西。
“纪行,你还不出来?”
头顶传来周洋洋的声音,语气带满了调侃:“你这架势,今晚要睡里面?你师姐我可不想明天来给你收尸。”
纪行懒得抬头,把墓室北壁的结构数据填进表格里。
“呵,怕塌了没人赔。”
“得了吧,这墓几百年的都没塌,就差你一晚上?”
纪行终于抬起头,看了眼头顶那个缺口,鄙夷和无语全部写到了脸上。
这家伙倒是轻松,不过喊我上去也好,这墓室待久了确实瘆得慌。
周洋洋举着手电筒往下照,光柱里有细小灰尘在飘。
“行了行了,别照了,再给我十分钟。”
“行行行,咱们的小纪最认真了~”周洋洋的声音渐渐远去,“师姐我啊先去喝茶了,冻死我了。”
风又来了,帐篷布啪啪响。
如今的西北沙漠季节非常磨人,白天能晒掉皮,晚上能冷到骨头里。
纪行搓了搓手指进行保暖,忍不住抱怨:
“靠,这破天气……白天热成狗,晚上冻成鬼,简直气煞我也!”
他哈了口气,白雾散在油灯上。
这里的墓室并不是很大,规矩的明末风。
他们考古系跟当地文保所合作,这片绿洲附近发现了墓群,主墓已清理完,这里是偏室。
按说没什么特别东西,但纪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让他隐隐的不安。
明明走进一个房间,一切正常,但后背总会汗毛竖立,这种“无来源的恐惧”可比看到怪物更瘆人呢!
“啧,又是这种感觉,上次在三星堆那个祭祀坑也有过,后来就开始做那个梦……”
“明末的墓……之前梦到的是锦衣卫,是明朝的没错,会不会和这有什么关联?”
“唉,别想了别想了,先把数据记完。周洋洋这厮还在上面等,回去再翻翻笔记。”
纪行试图用自己的超级理性压制这无来由的直觉,但潜意识已经在串联各种线索。
他慢慢起身,膝盖咔嗒一响,让他惊疼不已。
蹲在墓室里记笔记弯腰太久,少说半小时起步,腿麻膝盖响是肯定的。
“老了老了,我才二十四啊……”
他把笔记本揣进冲锋衣内兜,提灯往外走。
路过墓室中央时,他停了一下。
地面似乎有些不对劲。
这一片区域之前勘探的时候可没发现石板。
可能之前被浮土盖住了,这几天风吹开了一些?
纪行蹲下来,用手指节敲了敲。
“空的?下面有东西?不会是盗洞的吧?!”
他皱了皱眉,把油灯放低,沿着石板边缘拨开浮土,露出一条人切的缝。
“周洋洋?”他朝着头顶喊了一声。
没人应。
风停了,帐篷布也不响了。
纪行愣了一下,但没多想,也许是那家伙跑远了。
他犹豫了几秒,职业纪律告诉他“不能动”,但直觉告诉他“必须看”!
老张说过,考古最忌讳自己乱动,万一底下是没登记的墓葬,他这一掀就是破坏现场。
“可是……万一呢?”
“不管了!”
“管它是什么,撬开就知道了。”
“如果是没登记的文物,大不了写检讨!”
他最终还是壮着胆抠住石板边缘,往上掀。
石板很沉,用了两只手才勉强翻过来。
然而底下并不是他猜想的墓道,而是一具棺材。
纪行盯着那东西,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他知道的所有葬具形制。
很可惜这东西不属于他认知范围内的任何已知的古代葬具。
棺材表面深灰色,不是木头所制。
边缘还有一圈密封条,材质也不像是手工能做出来的。
“等等?!这……这密封条?这是什么鬼?古代用什么东西做的这个密封条?!”
此刻这东西在纪行眼里简直就是一堆现代工业产物制作而成的棺材。
他心脏开始加速,让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豁出去了!”
不再犹豫,把手电筒从腰间抽出来,咬在嘴里,两只手去撬棺材盖。
“一、二、三——”
他用力一推,盖子滑开后,纪行的手电筒差点从嘴里掉下来,震惊到失语。
他刚刚已经准备好接受所谓的“文物”,但他根本没准备好接受这个诡异的东西。
里面居然躺着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那具尸体穿着他没见过的衣服,脸上没有血色,像一个刚死不久的人,躺在一个几百年的墓里。
几百年的时间,早就能把一具尸体变成一堆骨头了。
“是我。”
“那是……我?”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五官、轮廓、都和他一模一样。
而尸体右手握着一块青白玉盘。
纪行盯着那玉盘,觉得不可能是巧合。
“是那个玉盘……”
“之间梦里见过,那个女人手里拿的。”
“不能碰,不能——”
说是不能碰,但手已经被神秘力量不受控制伸出。
当他伸出手碰到玉盘边缘那一瞬间,墓室瞬间开始崩塌。
地面下沉,头顶传来巨响,土和碎石砸在他肩膀上。
“操——”
他的求生欲立刻让他抓住也在下坠的棺材。
棺里的尸体也在坠落途中翻滚了出去。
本该永远闭阖的眼皮,像被无形的线慢慢提起。
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死死地对上了纪行的视线。
“?!”
“它……它在看我?”
对视的那一刻,纪行眼前瞬间一黑,脑子里所有的声音、碎石、尘土全都消失。
【所有的……全都消失】
……
……
……
水灌进鼻子里,纪行呛出一口咸得要命的水。
“咳咳咳……咸死了……这是什么水……”
他拼命蹬腿,脑袋终于露出水面,大口喘气。
周围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知道自己在水里很冷,浪一下一下拍在他脸上。
“咳咳……不行,得上去,不然淹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往前游,衣服湿透,沉得要命。
“再划两下……再划两下就到了……”
他咬着牙又划了几下,连滚带爬上了岸,趴在湿沙子上喘气。
嘴里全是海水的味道,他干呕了两下,吐出一口水。
随后听到远处巨大又持续不断的金属摩擦声和蒸汽喷射的嘶鸣。
视线清晰后,眼前是一片广袤红色海洋,血一样的红,延伸到天际。
“这海是红色的?红……红海?”
转头看向另一边。
远处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巨大城镇。
无数管道和齿轮结构从城镇延伸而出。
最高的那座塔楼顶端喷出白滚蒸汽。
仿佛一切都是由黄铜、铸铁构成。
如同历史书里工业革命时期的伦敦版画,到处是铆钉和焊缝。
“靠,这是什么地方?我穿越到工业革命时代了?”
挣扎着想站起来,膝盖一弯,又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海岸边快步走了过来。
那人穿着制服,皮质护肩。
大约四十岁出头,灰白短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
但此刻,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压制的激动。
他走到面前,蹲下身,忍了很久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纪……纪行?”
“你怎么在这里?”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
纪行愣住了。
目光落在他敞开的制服胸口。
那里别着一枚徽章,是一片特别的叶子形状。
而面前人的脸和省公安厅刑侦总队的叔父顾霆声一模一样,只是眼前更显老态。
眼角皱纹更深,鬓角白发更多。
叔父?不对……叔父在省公安厅,怎么会在这个像工业革命的鬼地方?
纪行试图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叔父匹配起来,相似但不相同,这让他困惑不已。
考古前,他的叔父还给他打过电话。
“你小子注意安全啊,等你回来要是又破解了什么历史谜题上了新闻,你叔父我也跟着沾光。”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又掂量了一会。
只能试探性地先喊出称呼:
“叔……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