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职么……
为了一个昨天才从海边捡回来的侄儿，愿意拿自己的职业生涯来赌？
如果因保我而失去了所有……我拿什么还你？
听到探针已经准备好了时，纪行的内心已经开始对叔父产生了内疚。
‘看来这里是早就准备好了。’
‘今天这场登记，从头到尾都不只是走走流程这么简单。’
‘看来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这一切呢……’
‘在入城哨卡时，是叔父保了我。’
‘但这一次，已经没有叔父的余地了。’
‘呼，走吧，再犹豫下去，叔父的辞职就白押了。’
走进小门后，纪行就看见了熟悉的探针。
这次的探针尖端有明显裹着一层薄薄的红菌丝，跟他在自己手腕皮肤底下看见的很像，似乎被刻意培养成了现在这个形状。
这也让他愣了一下。
第一次亲眼看到菌丝被用于检测工具，还不是作为危险物被隔离。
毕竟菌丝目前在他眼里可是一直都是需要被消灭和隔离的东西，但铁雾庭居然把菌丝做成了探头?！
不过思虑一番后就释然了，这种事在纪行原本世界也可以解释。
就像放射源这种东西，医院可以用来做放疗，但普通人碰到就完了。
官方能用，不代表安全。
所以菌丝也是，官方在用，但不代表民用就安全，只是铁雾庭把它管控住罢了。
此刻，一个穿白围裙的瘦男人道。
“把袖子卷起来，手腕放扶手上。”
纪行乖乖坐下，卷起袖。
抬起手腕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小臂，皮肤底下居干净一片，什么都没有。
昨晚他看见的那些红色丝状物居然不见了。
‘?!’
‘没了？昨晚明明还在我皮下动来动去的，怎么现在看不见了？’
‘是银叶草压下去了？还是它们自己躲起来了？’
他来不及细想，技术员已经把探针尖端轻轻贴上了他腕内侧的皮肤。
一股凉意从接触点渗进，接着是轻微刺痛。
纪行感觉到皮肤下的东西动了动，跟昨天入城时守卫用探针测的感觉一样。
‘它们这是真的有意识地在躲避检测么？!’
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摆动。
从零点摆过去，继续往前，纪行屏住呼吸。
指针扫过了一个刻度，又往前挪了一格，停在一个很低的数值上。
技术员皱眉，觉得指针不该停在这里。
“怎么回事？设备坏了？也没坏啊。”
他抬手敲了敲仪表盘的玻璃面，指针弹了一下，又回到原位。
他凑近看了会，直起身，看了顾霆声一眼。
“顾署官，您侄子体内菌丝浓度比普通人还低。”
顾霆声听后，肩膀往下松了一点:“嗯，所以？”
技术员把探针从纪行手腕上取下来，收回仪器。
“你侄子是腐脉灵的嫌疑可以完全排除了。毕竟要真是腐脉灵，人体内的菌丝浓度会远高于正常水平，但他这个是低于正常水平。”
他把探针进行保养后放进匣里。
随后门被推开。
登记官探头进来，朝顾霆声招了招手：“顾署官，借一步说话。”
顾霆声走过去站在门框外侧。
登记官侧过头，小声道：
“您侄子的档案里，五年前是有「感者」潜力的备注。”
“但今天这个结果，您也看见了，他体内菌丝浓度太低，连感者的门槛都够不上。”
“要么是五年前的记录有误，要么是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我按规程还是得把备注留上，但建议您每月带他来复查一次。如果有变化，请您一定要及时报备。”
顾霆声听完沉默了一会，松了口气：“行，我会按规矩来。”
在技术员收拾仪器的时候，纪行假装活动手腕，又仔细看了看那个地方
皮肤底下还真是什么都没有。
昨晚那些红丝全都不见了，不是错觉。
它们就像有意识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躲起来。
他放下袖子，抬头扫了一眼对照表。
上面标着不同等级的菌丝浓度区间，从「安全值」到「高危感染」。
他刚才测出的数值在最左边那一栏，标着比普通人基准线还低一档的位置。
昨天进城的时候守卫的探针亮的是红光，今天测出来倒是比普通人还低。
一夜之间，竟从感染水平掉到了安全线以下。
唉，这菌丝简直始乱终弃，一夜情啊。
不过按常理，人体内本就有数以万亿计的共生细菌，皮肤、肠道、口腔，到处都是，人没有那些细菌根本活不了。”
肠道菌群帮助消化，皮肤菌群防御病原体，口腔菌群维持微生态平衡。
‘那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应该就默认体内都有一定量的菌丝？’
‘如果每个人体内都或多或少有菌丝，那么这个世界的人，从出生起就和这个红菌丝共生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可能根本不存在完全没有菌丝的人。’
纪行想到这，慢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针尖的刺痛感还没完全消，一小块微红的压痕留在皮肤上。
顾霆声从门口走回来，手里多了一份表格，已经折好放进了内袋，那是他替纪行接了每月复查的条件，每月复查的紧箍咒就这么水灵灵地戴上了。
“走吧，小行，我们可以回家了。”
两人走到门厅时，陆仁丘从侧面一间办公室走出来，端着一杯茶靠在门框上。
他的姿态比刚才松弛了很多，语气也不再是那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就像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泡了杯茶随便跟熟人搭话，和刚才大厅里的陆检疫官判若两人。
“霆声，结果出来了？”
顾霆声放松般点头：“嗯，没事了，不是那个东西，货真价实的纪行。”
陆仁丘看了纪行一眼，感觉该说的已经在厅里说完了，然后转向顾霆声。
“行，那我就不多说了。”
“不过，昨天分署收到一份南岸的巡逻报告。报告里提到，昨晚南岸……”
他停下，开始娓娓道来。
“具体是什么还没分析出来，但你要注意纪行的身体状态，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来分署，别拖。”
顾霆声点头：“嗯，知道了，多谢关心。”
走出分署大门之后，纪行坐进车厢，马车动了之后才开口：
“叔……陆叔他……”
其实纪行根本不知道原主纪行怎么称呼陆仁丘，但通过刚才的行径，陆仁丘大概率是叔父的老搭档兼老朋友。
那就是在一个社交圈里的关系，至少也是经常见面的那种长辈。
与原主纪行的关系就是从小认识的陆叔，见过原主不止一次，看着原主长大的吧。
所以推测原主应该喊对方如陆叔类似称呼，万一喊错了还能圆回来，喊成陆叔总比喊陆爷或老陆安全。
顾霆声嗯了一声，旧日情分仍在余温：“他如今是分署的检疫官了，也兼管南岸巡查职责。”
纪行忐忑地问：“他刚才说话那么冲，还那么咄咄逼人，我检查完后他倒是变得和蔼可亲了。”
顾霆声沉默了一会，马车轮子在石板路面上发出轻响。
“我们以前毕竟是搭档，后来他才调去检疫科了，对于公事公办这种事，有时候得演一下。”
纪行愣了会，忽然明白陆仁丘刚才在厅里的发难，没想到是半真半假的表演。
他有检疫官的职责在身，必须当众质问顾霆声为什么从南岸捞人不送隔离区。
分署里有其他人在场，他要是不问，别人也会问，还会把顾霆声包庇可疑人员这件事报上去。
主动问出来，吵出来，反而把局势控制在了两人之间，不给其他人留汇报空间。
顾霆声没有再多解释，他拉了拉缰绳，马车拐过街角，朝鸦巢巷的方向驶去。
